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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考文特花园(第1/2页)
回到伦敦,玛丽没有急着出门。她和凯蒂坐在书房里,把那一叠厚厚的稿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凯蒂翻得慢,每一页都要看一会儿。玛丽不催她,只是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等着。
凯蒂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好了。”玛丽接过稿纸,码齐,用细绳扎好。她叫来仆人。“送到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仆人接过包裹,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玛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落在街道上,把那些灰扑扑的房子照得亮了一些。她转过身。“走,出去逛逛。”
凯蒂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去哪儿?”
玛丽想了想。“买东西。一直想去买些中国的商品。之前没有合适的时机,拖到了现在。”她顿了顿。“我问过埃莉诺,那些远东来的东西,在哪里有卖。她说,最贵最精致的,在西区的高档商店。品质不错、适合家庭的,在考文特花园。码头当然是商品最多的地方,不过人流密集,环境复杂。未成婚的小姐,还是去考文特好些。”
凯蒂点点头。“那我们去考文特花园。”
玛丽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可不想挑战码头的黑帮和混混。”
马车在考文特花园停下来。街道不宽,可很热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满了东西。茶叶,瓷器,丝绸,漆器。那些从远东运来的商品,静静地躺在架子上,等着人来挑。玛丽下了车,凯蒂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玛丽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描着蓝色的花纹。不是那种繁复的、金碧辉煌的样式,是清淡的,素雅的,像一幅画。她推开门,走进去。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金边眼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小姐想看点什么?”
玛丽走到那套茶具前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瓷面光滑,细腻,凉凉的。“这套,多少钱?”店主报了价,不便宜,可也不是贵得离谱。玛丽想了想,点了点头。“包起来。”凯蒂站在旁边,看着那套茶具,也伸出手摸了摸。“真好看。”
凯蒂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一个黑色盒子,惊讶地叫起来。“玛丽,你看!这是什么?”
玛丽凑过去。那是一个首饰盒,不大,方方正正的。黑漆的底子上,嵌着五彩斑斓的纹样。贝壳磨成的薄片,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拼出一枝花,一只鸟,一朵云。光落在上面,那些纹样会变色。绿的,蓝的,紫的,粉的。像蝴蝶的翅膀,像雨后的水洼,像那些她没见过、可听说过的海。
“这是螺钿。”玛丽说。“用贝壳磨成薄片,镶嵌在漆器上。你忘了,那些贝壳内里,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凯蒂盯着那些细小的图案,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么细小的纹样,拼成花、鸟、云——那些工匠,太厉害了。”
玛丽也看中了两个螺钿盒子。一个大的,可以放首饰。一个小的,可以放针线。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对着光照了照。那些贝壳的纹样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递给店主。“这两个,包起来。”
店主接过去,用软纸裹好,放进纸袋里。
玛丽又走到旁边的架子前。密封的罐子,上面贴着标签——“香料”。外面摆着些样品,用小碟子盛着。她低下头,闻了闻。八角,桂皮。那些熟悉的、从远方来的味道,从罐子的缝隙里钻出来,钻进她鼻子里。她想起朗博恩的厨房,想起那些炖肉、那些咖喱、那些被她从书里搬出来的菜。她笑了。“这个,也包起来。”
她又挑了几把团扇。扇面是绢的,画着花鸟。扇骨是竹的,雕着细细的纹路。她很少参加舞会,可那些团扇,值得买。不是用,是看。摆在书桌上,挂在墙上,放在窗台边。看着它们,就觉得那些从远方来的东西,离自己很近。
店主又开口了。“小姐,新到的红茶。保存得很好,一点没有受潮。要不要看看?”
玛丽点点头。
店主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锡罐,盖子微微松动。他手指一扣,啵的一声轻响,密封被打破了。
茶香飘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鼻的香,是淡淡的,清清的,像雨后山林里飘出来的雾气。玛丽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里有花香,有果香,有一丝丝烟熏的味道,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烧柴,风把烟吹过来,吹到她鼻子里。
“这是武夷山的红茶。”店主说。“松枝熏过的。不列颠喝的红茶,大多是从这里来的。”
玛丽睁开眼睛,看着罐子里那些细细的、黑黑的茶叶。卷曲的,紧紧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弯钩。她伸出手,捏了几根,放在手心里。茶叶在她掌心慢慢展开,像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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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茶,耐泡。”店主又说。“泡三四次,味道还在。不像那些便宜的,泡一次就淡了。”
玛丽把那几根茶叶放回罐子里,拍了拍手。“要两盒。”
店主点点头,从架子上又取下一只锡罐,和第一只一模一样。他用软纸把两只罐子包好,塞进纸袋里,放在那些螺钿盒子旁边。
店主算了算账。玛丽从钱袋里掏出金币,一枚一枚地数,放在柜台上。店主收了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姐,下次可以让店铺送到家里,再付钱的。这样更安全些。”
玛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下次,就送到家里。”
店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那些东西装进纸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马车往回走的时候,凯蒂抱着那只纸袋,坐在玛丽旁边。她想了想,忽然开口。“那个店主,说可以送到家里再付钱。是什么意思?”
马车往回走的时候,凯蒂还抱着那只纸袋,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玛丽靠在座位上,忽然笑了。
“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孩,买东西都是让商家送到家里。挂在账单上,月底一起结。根本不用在店里付钱。”她顿了顿。“我们这样子,拿金币付钱的,倒像是暴发户了。”
凯蒂抬起头,想了想。“可我们没有挂账啊。那家店,我们不常来。人家不认识我们,怎么挂账?”
玛丽点点头。“是。所以付现金,也没错。可你看那个店主,他提醒我们可以送到家里再付钱。不是嫌我们没钱,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体面人家的小姐,不该自己掏钱。不该自己拎东西。不该在街上走来走去。他是在替我们着想。”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况且,虽然这里治安好一些,可我的钱包要是被偷了,被抢了,到底也是麻烦事。金币沉甸甸的,揣在口袋里,叮叮当当的。走在街上,像在跟人说——我有钱,来抢我。”
凯蒂笑了一下。“那倒也是。”
玛丽转过头,看着她。“所以,店主是好意。不是嫌我们付现金,是怕我们不安全。下次,就让他送到家里来。省事,也安全。”
凯蒂点点头。“好。”
马车拐过街角,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出现在眼前。玛丽下了车,接过纸袋,走上台阶。埃莉诺开了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晚上,莉迪亚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喊:“玛丽!我回来了!”
玛丽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纸袋。“给你的。”
莉迪亚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布包,走过去。她拆开第一个纸袋,从里面取出那只螺钿首饰盒。黑漆的底子,嵌着五彩斑斓的贝壳。花,鸟,云。光落在上面,那些纹样会变色。绿的,蓝的,紫的,粉的。她把盒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给我的?”她的声音高了半度。
玛丽点点头。“给你的。”
莉迪亚又拆开第二个纸袋。从里面取出那把团扇。扇面是绢的,画着几枝梅花。扇骨是竹的,雕着细细的纹路。她打开扇子,摇了摇,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合上扇子,又打开,又合上。
然后她跳起来了。不是那种淑女的、矜持的跳,是那种——小孩子收到礼物、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跳。她拉着玛丽的手,在客厅里转圈。“玛丽!这些东西真好看!真好看!你从哪里买的?”
玛丽被她拉着转了两圈,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她笑着。“考文特花园。中国来的。喜欢吗?”
莉迪亚停下来,喘着气,脸红扑扑的。“喜欢!太喜欢了!”她把首饰盒抱在怀里,又拿起团扇,在脸上贴了贴。扇骨凉凉的,滑滑的。她眯起眼睛,笑了。
玛丽看着她,嘴角弯着。那些从远方来的东西,走了那么远的路,到了这里,被莉迪亚抱在怀里,被她喜欢,被她珍惜。那些路,那些海,那些风,都值了。
莉迪亚把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要把攒的那些耳环、戒指,都放进去。”她顿了顿。“还有那条你送我的项链。也放进去。”
玛丽点点头。“好。”
莉迪亚又拿起团扇,摇了两下。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飘在脸侧。她看着玛丽,眼睛亮亮的。“玛丽,你对我真好。”
玛丽笑了。“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