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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十七家的黄昏(第1/2页)
镇魔司大堂的烛火刚熄。
鬼算子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三张纸条。他的头发已全白——上回推演三重镇煞大阵眼时,硬生生耗去二十年寿元,如今走路都有些佝偻,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十七家动了。”
他将纸条摊在案上。
“三家残存的核心人物在西城废院秘会,私养的死士正往南城门方向集结,还有五股陌生气息从地底绕来,速度极快。”
沈墨扫过纸条,上面的坐标、人数、修为记录得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他们在等骨潮再冲一次大阵,以为能里应外合。”鬼算子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我的人已经在废院外盯了三个时辰。”
沈墨从案下取出一卷京城防务图铺开。
图上七处阵眼都用朱砂圈了红——血脉镇魂大阵的地面部分已全部布置完毕,只差核心的“血脉引”。他本想今夜完成最后一步,可十七家显然等不及了。
“秦昭。”
秦昭从门外跨进来,腰间悬着镇魔铜印,印纽根部的裂纹比前几日又深了些,几乎要贯穿整个印身,眼底的血丝也还没褪干净。
“你带人去南城门,帮吴砚布禁制。三十个筑基死士,不用留活口。”
秦昭点头,转身便走。
“阿青。”沈墨拿起桌上的骨笛插在腰间,淡金光芒从笛身渗出,阿青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懒散:“知道了。”
“老魏养伤,周岩继续锁阴脉。”沈墨环顾众人,“废院那边我一个人去。”
秦昭脚步一顿,回过头:“三家之主都是金丹初期——”
“密室狭窄,人多反而不好动手。”
沈墨没再多说,拿起靠在墙边的骨刀插进后腰,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西城废院原是致仕尚书的私宅,二十年前那场动乱后便荒了,院里杂草齐腰深,假山塌了半边,池塘里的水臭得发绿。
沈墨蹲在对面屋顶上,清明瞳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外围七个筑基修士分守各处,个个神情紧张;正厅门口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护卫,手里扣着符箓;厅内三人围坐在石桌前,一人正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路线。
“南城门寅时三刻换防,我们有半个时辰的窗口。”说话的是王家现任家主王崇安,声音压得极低,“骨潮会在那时冲击大阵第一重,镇魔司人手必然全调往防线。”
对面一人捋了捋胡须:“死士已就位。只要城门一开,骨潮涌入京城,沈墨和秦昭就是千古罪人。”
第三个人没开口,只是低头看着地图。沈墨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没再多想,从怀中摸出一枚骨符握在掌心,缓缓注入死气——那是周岩昨日交给他的禁制阵盘,可在三十丈内锁死所有出口。
时机到了。
他捏碎骨符。
整个人如夜枭般从屋顶滑下。
禁制阵盘炸开的灰光像涟漪一样扩散,将整个废院笼罩其中。外围七个筑基修士几乎同时拔出兵刃,却只看到一道灰影从围墙上掠过。
沈墨没理会外围,目标直指正厅。
第一击来得极快。正厅左侧的护卫只觉眼前一花,符箓还没来得及催动,心口就透出一截灰白剑芒——斩魂剑意未刺穿皮肉,直接从胸腔穿了过去。护卫低头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胸口,脸上的惊恐刚浮到一半,整个人便轰然倒下,神魂已灭。
另一名护卫暴喝一声,反手将符箓拍向身后。符箓炸开,六道火线呈扇面横扫而出,窗棂焦黑,石砖泛红。
沈墨没退,以死气凝成护盾挡在身前,硬扛火线冲击。护盾表面被灼出六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却没烧穿。趁着火焰遮蔽视线的间隙,他压低身形从护卫左侧欺入,五指张开,死气化作网状当头罩下。
护卫的吼声卡在喉咙里,死气网收紧,将他整个人困在原地,连眼皮都动不了。
厅内三人已反应过来。王崇安暴退至墙角,双手结印,声音都变了调:“沈墨!你——”
话没说完,石桌被一脚踢开。翻。
沈墨自翻飞的石桌后闪身而出。右手已攥紧骨刀,左手捏着破婴指诀,同时扑向第二人。
捋着胡须的老者反应极快,袖中陡然飞出三枚漆黑毒针,呈品字形射来,针尖泛着幽冷的光。沈墨的左眼清明瞳在昏暗厅堂里亮得瘆人,毒针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如慢放。
他侧身避开第一针。
骨刀磕飞第二针。
右手食指隔空一点——破婴指的灰白指风将第三枚毒针击得粉碎,余势不减地穿透老者的护体灵力,在其喉咙上炸开一个血洞。
老者捂着喉咙踉跄两步,嘴里发出“嗬”的一声,软倒在地。
“我布这个局用了三天。”
沈墨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谈。
“你们计划打开城门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在城外等了三个时辰。”
王崇安脸色煞白,他咬紧腮帮子,双手猛然合拢。火系术法在掌中炸开——却不是攻向沈墨,而是轰向脚下地面。
碎石四溅。
王崇安借反震之力撞破墙壁,不要命地往外冲。可脚尖刚踏上院中石板,禁制阵盘留下的灰光便从地底涌出,重重轰在他胸口。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震回厅内,背脊撞上石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墨没再管他。
他的注意力落在最后那人身上。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面色蜡黄,看起来毫不起眼。方才打斗时他一步未退,此刻一把扯开衣襟——胸口皮肤下透出暗红色光芒。
是自爆禁术。
“你再进一步,我就自爆金丹。”那人声音嘶哑,“一起死。”
沈墨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人的五官轮廓渐渐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二十年前,沈府门外的围观人群里,这个人站在最前面。
那夜,沈府大火冲天。这人带着家丁从街角匆匆赶来,在看清门楣上泼洒的血迹后,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出声,没有阻止。
沈墨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将死气从心窍中逼出,在周身凝成一层灰白气罩。
那人胸口的红光不断膨胀,已蔓延至腹部,皮肤开始皲裂。
“你不敢死。”沈墨说。
那人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沈墨停住心跳,体温陡然降为零。
在那人的感知里,沈墨的气息消失了——不是隐藏,是纯粹的“死亡”。自爆禁术原本锁定的目标骤然落空,膨胀的红光停滞了一刹那。
沈墨就在这一刹那从侧面绕过。
骨刀反手刺入那人后腰,斩魂剑意自刀尖涌出,精准地在血核外围炸开,将自爆禁术的核心节点搅得粉碎。
那人惨嚎一声,红光从体内消散,重重扑倒在地。
沈墨扯开他腰间衣摆,从那里翻出一枚玉佩。青玉质地,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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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
沈墨收起玉佩,问:“当年你看着起火,看着大门被劈开,看着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拖。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算了。”沈墨将玉佩收回怀中,“你说不说都一样。”
他以死气压入对方经脉,将四肢百骸的灵力根基碾得粉碎。
随即左掌覆上那人头顶。
斩魂剑意顺着识海钻进去,把记忆一片一片切碎。沈府的影子、当年旁观的那一幕、连同此人自己的姓名,全部搅成虚无。
那人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茫然,最后归为一片空洞。
“你活着,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比死适合你。”
沈墨收回手,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墙角瘫坐的王崇安。王崇安已放弃反抗,嘴角淌着血,望过来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还有谁?”沈墨蹲下身。
“没……没了。十七家就剩我们三个。”
沈墨盯了他一阵,确认他没撒谎,便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鬼算子,把这里清理干净。”
鬼算子从阴影中走出来,仍是那张枯瘦的脸。
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城墙。
三声闷响过后,鬼算子收到一道传音符。他侧耳听了片刻,说:“吴砚回报,三十名死士冲进城门甬道时触发了禁制陷阱。毒雾、地刺、烈焰依次爆发,无一漏网。吴“统领说他在城楼上看了整场,烟很大。”
沈墨点了点头。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震感源自地底深处,频率快得惊人。
沈墨低下头,清明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土层望下去。五团黑黢黢的气息正飞速逼近,那不是修士的灵力波动,更冷,也更虚无,与骨潮中那些骸骨体内的古煞印记同出一源。
他猛地往侧边翻滚。
下一刻,他方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和泥土四下飞溅,五道黑影从洞中跃出。
他们站定后便不再动弹。
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扯起。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每人胸口都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晶核——那是古煞印记,比沈墨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完整。
“是古煞信徒。”阿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再是往日慵懒的调子。
五人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挥手间带起的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沈墨接连劈出数道死气丝线,缠住两人的手腕全力拖拽,可那足以绞碎生铁的丝线,只在他们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这绝非金丹中期的战力。
沈墨被剩下三人围住,护体气罩硬接两拳后轰然碎裂,一股剧痛从小臂蔓延至肩膀,骨骼发出嘎吱的颤音。若非昨夜刻下血刻符文加固了骨面,这一拳恐怕已将他的骨头震裂。
他抬手劈下斩魂剑意,剑芒没入其中一人胸口,那人却只是晃了晃——剑意被古煞印记弹开了大半。
第五人从背后欺近,五指成爪扣向沈墨的咽喉。
就在这一刻。
一道淡金色的音波从骨笛中炸出。
阿青从笛中显出身形,衣袂飘散如雾。她将骨笛横在唇边,鼓起腮帮猛然一吹。
清越的笛音直冲云霄,宛如玉石相击。五名信徒被震得齐齐后退。
这是九成魂体状态下的镇魂之音,肉眼清晰可见。
淡金色的环形音波从阿青唇边扩散开来,每扫过一人,那人胸口的古煞印记便剧烈震颤,边缘裂缝中溢出的黑气如雪遇沸汤般消融。三名信徒体内的古煞之力被直接震散,胸口的晶核崩开道道裂纹,从半空跌落在地。
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眼”的形状,随即消散。
阿青放下骨笛,朝沈墨扬了扬下巴。
“总算没做拖油瓶。”
沈墨没空回话。趁剩下两人古煞之力尚未稳定的间隙,他自脚底喷出死气轰然跃起,在半空中拧身斩下。斩魂剑意凝成薄如蝉翼的灰白剑芒——锋锐度比初入通脉时翻了近一倍,血刻符文上的四枚“镇”字同时激活——
剑光先劈开第一人的古煞印记,再削断第二人的手臂,在大地上撕开一道三丈长的裂缝。骨刀随即补上最后的刺击,一人心脏被洞穿,另一人喉咙中刀。
两人倒地时,胸口的古煞印记碎成齑粉,连同心身躯一起化为黑色灰烬。
沈墨落地时膝盖微弯,涌泉穴第二次喷出死气将他推向半空,避开了地上弥漫的残余黑雾。
右手指骨传来细密的刺痛——血刻符文同时激活对骨骼的负担极大,但这一击的威力,已足以正面斩碎古煞印记。
他落回地面,骨刀拄地稳住身形。
体内死气仍在奔涌,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同时吞吐天地阴气,任督二脉间的小周天循环比初入通脉时快了不止一倍。死气化为湍急的江流冲刷经络内壁,一圈一圈撑开原本紧绷的经脉壁,骨骼不断发出细微的震动。
然后,那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咔嚓”轻响从丹田深处传来。
所有经脉同时向外扩张,江流涌入大海,再无壅塞。死气随心而转,一念之间便可流转全身。
通脉境圆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灰色光芒流淌。血刻符文的第一重“固骨”已在战斗间隙中自行完成——以三枚古煞血核炼化的墨汁为代价,全身骨骼覆上了一层暗红色纹路,像一张细密的网。
阿青飘回骨笛,笛身轻轻发烫。
鬼算子从墙角阴影中走出来,面色苍白如纸,左臂袖子已化为飞灰,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他望着地上那摊黑灰,摇了摇头。
“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沈墨没有回答,他走到其中一摊灰烬前蹲下,用死气拨开残余的黑灰之中,仅余一枚碎裂的晶核残片。他收起残片,目光落向地底那五条被腐蚀出的通道。
“这条路还有谁能用?”
“不好说。”鬼算子望着地洞深处——那里正袅袅冒着黑气,“古煞既能送来五个,便能送来更多。只要镇煞大阵尚未彻底锁死地脉,京城地底就永远是个隐患。”
秦昭从南城门赶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手中的镇魔铜印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裂纹。
“三十名死士已全歼,我方仅三人受伤。”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废院地面那五口大洞,脸色骤然一沉,“是古煞信徒?”
沈墨点头,将那枚晶核残片递了过去。秦昭接过,以灵力探查片刻,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我得回去翻阅镇魔司旧档,看看有没有类似记载。”他收起残片,看向沈墨,“这些信徒为何偏偏在你围剿旧族时突然出现?古煞从不随机挑选目标——它是在保护什么,或者说,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