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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为何一定要私下见我？”听了廉睿帝的话之后,越凌越发奇了。
若说正式见面与私下见面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大约就是在正式见面的场合，他们可能除了场面话,压根说不了几句其他的；而私下见面的话,能聊的大约可以多一些。
但是她与廉睿帝素未谋面，立场相悖,又有什么话可以聊？
“正式场合闲人太多，根本说不了几句话。”廉睿帝喝了口茶，沉吟道,“有些话，朕想问问你。”
“陛下请讲。”越凌答应得很痛快。她也满心好奇,这位廉国皇帝到底想要问自己什么？
当然,对方可以问，至于她要不要回答，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我想问问……你……这些年过得怎样？”问出这句话之后,廉睿帝的眼神中甚至闪烁着几分激动。
越凌闻言一愣。
廉睿帝这话问得着实古怪。他们很熟吗？他怎么会贸然问出这种问题？
然而廉睿帝殷切地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越凌虽有些迟疑，却还是答了：“还，还行吧。”
“你父皇他——对你好吗？”廉国皇帝再次问道。
越凌心头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怎么觉得，廉睿帝这话问得真是特别、特别奇怪呢？
她的父皇对她好不好,跟您廉睿帝有关系么？
应该在意这个问题的，难道不是她早已去世的母后么？廉睿帝这么一副自家长辈的口吻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其实是个奇妙的可以男男生子的世界，廉睿帝和她家父皇当年是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结果有了她？
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样的设定吧？就算有漏洞，应该也不至于漏出这么大的洞吧？要漏洞大成这样，这世界还能运转也是宇宙的奇迹了吧？
越凌的思路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地冲向极其诡异的方向。甚至在脑海中还出现了由雍景帝和廉睿帝主演的八点档,一不小心就能演五百集的那种。
等她好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廉睿帝仍是一脸期待地在等她的回答。
“就……挺好的。”越凌勉强答道。
廉睿帝点了点头，继续道：“朕听闻，你那位二弟时不时会找你的麻烦，有这回事吗？”
越凌好容易压下去的胡思乱想又冲了出来。这廉国皇帝，不会真是她另一个爹吧？
廉睿帝总算察觉到了她的狐疑。他停了几秒，一股作气地说道：“想必你也发现了，这并不是朕应该过问的问题。
只是，朕却是一定要问问。因为，你其实是朕的女儿……”
“啥？！”越凌声音劈成了八股，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一个大踏步，冲到了廉睿帝的面前。
距离很近，廉睿帝的脸就在她的眼前。直到现在越凌才发现，这廉睿帝的长相确实与她有五分相似。
越凌一直以为，原身这个壳子虽然长得和自家父皇半点相似之处都没，但那都是因为她遗传了母亲先皇后的外貌。而且根据宫中留下的画像，她也确实与先皇后的长相足有五分相似。
可现在看看，另外五分竟然是来自廉睿帝？
越凌顿时满腹惊恐。该不是自家母后……当年为了怀上孩子，给父皇戴了绿帽了吧？
能以一己之力拿下彼此敌对的两位皇帝，母后您这是多么了得的一位牛人啊！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此起彼伏，以至于越凌竟没能及时发现，廉睿帝对她的称呼是“女儿”。
廉睿帝看着越凌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大约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说明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朕与雍国的先皇后娘娘素不相识，从未谋面。”
“那你怎么说……？”越凌是真糊涂了。
这真的是一笔超级烂账了。原主两辈子都没到过廉国，也没有见过廉睿帝，自然无从接收这么劲爆的消息。
而越凌这一来——算是又打出隐藏支线了么？还是信息炸裂，冲破寰宇的那一种？
“此事说来话长……”廉睿帝摇了摇头，叹息道。
越凌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让对方“长话短说”的欲望，努力平复心情，坐回原位。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冷茶喝了两口，定了定神才道：“还请陛下细细道来。”
这事儿千万得细说！越细越好！最好一句话，一个细节都别遗漏才行！
廉睿帝眼神闪烁了一会，低叹道，“二十年前，朕还年少气盛，刚刚继承了廉国皇位。
但那个皇位，并不是朕想要继承的！是因为雍景帝杀了朕的父皇和全部亲人，所以朕才不得不在国家危急之时，承担下所有的重担……
那个时候，朕的心中充满了仇恨。
与雍国议和后，朕甚至没想要怎么复国，怎么安抚民众，满心都是要怎么杀掉雍国那个混蛋，为自己的家人复仇！”
越凌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她家父皇那可不只是杀父，而是灭了人家满门！这要是都能忍，那也太忍者神龟了。
虽说身为帝王，确实应该将国家大事放在私人恩怨之前。但考虑到廉睿帝当时的年岁大概也才二十多岁，说句年少轻狂也无可厚非。少年人嘛，哪有不冲动的？
廉睿帝苦笑一声，道，“后来，朕甩掉了护卫臣民，放下了复国重担，孤身一人潜入雍国都城，想要刺杀雍景帝。”
越凌闻言大吃了一惊。她自小在京中长大，竟然从没听说当年还发生过这种大事。
“可是，到了雍国都城，朕才明白自己想的多么天真。”廉睿帝自嘲道，“雍国皇都防卫森严，皇宫禁地更是守卫重重。朕哪怕想见雍景帝一面都不可能，更不必说接近他、行刺他了。”
越凌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她也发现了：廉国民风较为开放，也比较自由。与之相对的，就是皇城守卫也很稀松。
比如她现在住着的行宫，据说已是廉国最高级别的守卫了，但在她看来根本处处都是漏洞。可见在这一方面，雍廉两国的差异确实很大。
“正在朕近乎绝望的时候，朕认识了一名女子……”廉睿帝道。
随即，他看见越凌隐隐要变的脸色，连忙解释道：“不是雍国的先皇后。那时她早已嫁入皇家，朕连雍国的宫门都摸不着，怎么可能结识她？”
见越凌面色暂缓，廉睿帝继续追忆：“虽不是雍国的先皇后，却也与她有关。那是名门温家的另一位小姐……说起来，应当是雍国先皇后的亲妹子。”
那不就是她的姨母？越凌瞪大眼睛，拼命回忆。
她隐约记得，除了母后之外，温家那一代确实也出过几位小姐。除了几位早已出嫁的，确实好像有那么一位小姐福薄，未曾出阁便香消玉殒了。
越凌之前没多想过。毕竟这个年代孩童的存活率本就不高，孩子生下来再能平安活到成年的，有生育率的一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些未及成年便早早故去的子女，统称为夭折。这样的事情，不论贫富贵贱，每一个家庭都会发生。并没有人因此大惊小怪。
越凌看向廉睿帝的眼神开始变得相当复杂，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后来的发展。
“你大约已经猜到了。”廉睿帝苦笑道，“朕当时想着：她是皇后的亲妹妹，朕只要接近了她，自然就有机会接近雍国皇后，甚至雍景帝！那样的话，朕的复仇便指日可待了。”
“你利用了她？”越凌瞪大了眼睛，惊道。
“对，朕利用了她。”廉睿帝痛快承认了，“朕故意接近她，对她示好，让她爱朕爱得无法自拔……
朕当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她的家人自然反对她跟身份不明的朕在一起。可是，她毫不犹豫地跟着朕离开了那个可以带给她荣华富贵的家。”
“后来呢？”越凌心头一沉，她大约猜到那位温小姐最后的命运了。
“后来……”廉睿帝继续道，“朕假装囊中羞涩，无以为续。她信以为真，为了帮朕，她找到了在她离家之后，唯一与她保持联系的亲姐姐——雍国的皇后娘娘。”
“她如此待你，你竟……”越凌心头无名火起。她为那个善良痴情的女子不值。
“是啊！朕知道，朕就是个畜生！”廉睿帝捂住自己的脸，低泣着，“只是那时，仇恨蒙蔽了朕的双眼，除了复仇，朕再看不到其他！
她当时已有身孕，进出不便。朕就主动代替她，与温皇后的心腹接了头。”
“可是朕也并不想连累她。”廉睿帝道，“若是朕真走温皇后的路子混入皇宫行刺，日后被查出来，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
所以，朕只是买通了温皇后的心腹，让她告诉朕：哪个侍卫贪花好色，哪个侍卫嗜赌好酒，哪个侍卫爱逞凶斗狠……
温皇后的心腹不明所以，自然不介意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交给给朕。
就这样，足足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朕终于背着所有人打通了一条门路，可以随时进出雍国皇宫。”
越凌不禁暗自赞叹，这位廉国皇帝的心智毅力果然远非常人，如此心性，难怪能将廉国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拯救回来。
他并不是要求先皇后的心腹直接带他入宫，而是选择打听那些有嗜好弱点，容易抓到把柄的侍卫。
然后花几个月的时间布局设计，最终成功将这些人的命脉掌握在手中，硬是为自己打通出这么一条潜入皇宫的门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