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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无语中,钓叟另一端两个人走了过来,其实那个鹅黄女孩是跑过来的,叫一声大哥一声二哥,来到跟前,徐太安徐子麟已经站了起来,凝韫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徐子麟的肩头,然后来到徐太安身前。
“大哥,听说你练拳了,苦不苦?”然后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徐太安的手臂,有点硬硬的,手臂被这么一捏,当然有点酸酸痛痛的。
“怎么会不苦,不过和你读书一样,毛毛雨了。”徐太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凝韫看着徐太安,徐太安向崖前轻轻挑眉,凝韫相视一笑,懂的,随后两颗石子撞击崖壁,两声叮咚相互追逐,串出一串愉快籁音。
卫玠与徐子麟则相互点头致意,其实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可说的,虽然二公子较为儒雅,正经,但二公子更如公子曾说的一句话“玉在匣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二公子虽只是个读书人,但时机到了,执笔人也可能成为执刀人,大公子与二公子便是相反的两种人。枫亭前,两人都不擅长说话,二来他们之间本就没可说的话,所以两人言语都很直接。
“山下家里如何?”卫玠在这几天下过山,今天才上山,是接凝韫回家的。
“夫人很好,正为着手于沧澜山开山一事。”卫玠知道这次沧澜山开山一事不同于往,但并不过问。
“对了,柳家发生了一些变故,于商会中掌管生意的柳叶飞被新任的人顶替了,雷家那边好像在人事上也出现了变动。”入伙墨染商会的各家对于搭理相应生意之人也有任免权利,各家将想法与任命人名单交与徐家,多半都能够通过的,徐子麟并不清楚冯齐云,这位侯爷与母亲在那晚的渡口会谈中具体做了什么决定,不过对于那位柳叶飞在近一个月以来的一些动作,他多少是知道的。
至于雷家和其余几家的动作,他也多少听人说了一些,详情却并非如道听途说那般简单,所以徐子麟只是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坐在枫亭下,看着宛若柳叶大的住宅区,明天他也跟着下山了。
卫玠有些忧心明天下山的行程,确实是因为近来公子两次命悬一线的缘故,让他走在路上都心惊肉跳,两次能够死里逃生,那么下一次呢,如果明天再出现什么意外,便不再是轻描淡写就能过得去的,护住不利,以死谢罪不止是嘴上说说的。
天已经晚了,四人循着大道往山上走,凝韫在前边催快点,徐太安在后边哎哟喂,就差两手也当脚用了,凝韫见状,耷拉着眉毛,眼神里透露出一抹小小忧心,感觉自己行为不妥,立马又换了一副模样,喊着嫌弃大哥拖了后腿,然后退回来让卫玠撒手,她亲自搀扶徐太安慢慢上山,卫玠也只好乖乖地让贤,然后选择与身后的徐子麟并排上山。
下山容易上山难,徐太安没走几个台阶就哎呦喂地喊腿疼,然后强烈要求休息,对此凝韫说觉得大哥是装的,然后徐太安有些无赖地哎哟喂,是真的摔倒了,不过是顺着凝韫身上倒下去的,两人倒在台阶上,双手撑着,凝韫骂大哥就是个无赖,然后两人打打闹闹。
“哎,脸上是什么东西?”徐太安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凝韫将信将疑,但见大哥如此正经,便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脸,什么也没有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抹在她脸上,忽然有些凉凉的,只见大哥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甚是可恶,竟然用泥巴糊脸,凝韫顺手从台阶栏杆旁掏了一把泥,追着徐太安抹,当然是跑不了路的,于是脸上多了黑色的手印。
徐子麟卫玠两人站在不远处的下方台阶,也不靠近,只是倚靠着栏杆望着,好像那就是他们自己。
“公子,不去么?”卫玠忽然说道,而且目有光,脸有祥溢。
“看着就行。”徐子麟说道,然后看了看卫玠,卫玠这才自知自己话多了。
徐太安两人玩闹着,到了累了,到看不清树叶的颜色时才停止大闹,两只花猫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的月亮,徐太安忽然招收让徐子麟到跟前来,然后两人默契地在中间让出一个空位,徐太安示意徐子麟坐下,徐子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了下去,徐太安一直胳膊搂住徐子麟,向后拽倒,随后两只拿着泥团的手向徐子麟的脸上糊去。徐子麟黑着脸坐了起来,左看徐太安,然后又看凝韫,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休息好之后,四人一起上山去了,四人中,唯有卫玠一人还是白净而已。
今晚水无忧又多加了几个菜,今晚徐太安在,凝韫在,再加上沈杏海,所以饭桌上热闹许多,三人有话说话,也不管平日这个林师叔如何,所以除了碗筷碰撞声音,还有热闹声。
吃过饭,徐太安和沈杏海坐在阑干前,看天上明月,真是个好景,凝韫则和魏清清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魏清清性子有些冷,不过凝韫是例外的人之一。
卫阶和水无忧则继续坐在屋中,不知道为何今晚的林师叔吃饭极慢,而且水无忧竟然也破例随后收拾碗筷,屋内静悄悄的,林师叔夹着菜,似乎觉得身边两个吃完饭没事干的人坐在他面前碍事,所以林师叔晃动筷子,两人明其意,就退了下去。
出门时,卫阶碰了碰水无忧的手臂,然后两人沿着廊道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怎么了,一身炼气士的禀赋,就练刀去了?”两人半趴在阑干上,水无忧说道。卫阶的练剑天赋虽说不是绝顶,但凭借着这股劲,其大道也可期,却偏偏不温养剑意,反而去练刀去了。
“最近练刀出了岔子,炼气士的剑气在窍穴中与那股子温养的刀意相遇,即是相冲,互不相容,斗得两败俱伤。”能够于炼气士练剑同时也要温养刀意,少有人兼顾,因此就目前而言,他相当于大道孤行,前无借鉴指点之人,是故到水无忧这里讨讨主意。
“刀意与剑气于窍穴之内如一山二虎,一潭水中蛰伏的二龙,两两相遇便相冲,最终也会两败俱伤,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对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法子我也找不到相应的解决法子,不过于修炼而言,应该成事在人,能够将刀意与剑气融汇且相容可能需要的是长久的磨合,这可能导致你长期痛苦的煎熬,这种方式最笨,周期长,不可一蹴而就。另一种便是寻找到一种平衡的方式,刀意与剑气好比两条相对而行的河流,想要避免冲蚀便要为其修建水渠,使之各行其道。”水无忧说道。
“就没有其它的法子了么?”卫玠愣了愣,再次问道,前一种法子并非忍受不了痛苦,若是如此,那么走火入魔的可能性较大,修炼进境就慢许多。后一种说起来容易,可是这种平衡方式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要不我去问问师父?”水无忧选择的修炼方式就是读书,所以这事问问师父是较为稳妥。
“不得其法。”卫玠说道,卫玠的修炼禀赋不是顶尖那种,因此就去问过山主,有没有让他武道拔高一筹的方法,山主说有啊,因此就让他两手担水下山上山两个月,不可断。所以最后有个八岁的孩子托着两只臃肿的臂膀到山主跟前,还好差点废的臂膀最后没废。
漫长的煎熬,好的,也不长,卫玠没有说什么,没有办法时,眼前的就是最好的选择。水无忧回去残羹冷炙,卫玠找个地呆着去,每天的修炼他没停过。
徐太安、魏清清、沈杏海外加一个绿珠已经下山,徐太安在林师叔那边笑呵呵地叫了两声师伯,说今晚就休息休息,明天再担水行不,林师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在威慑之下,徐太安只得悻悻然地去挑水。
下山时徐太安走在最后,因为走在最后好像能够下山时间久一些,那么就能少些时间上山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凝韫要下山的缘故,这次上山虽然没有赶上沈杏海他们的脚步,却比白天时候少用了一半的时间。
上了山,水无忧竟然走出门来说今晚一趟就行,剩下的记到账本里,徐太安与沈杏海相视一眼,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今天就今天,明天就明天,珍惜眼下就好。魏清清置若罔闻,继续担水去,你们休息你们的,与我无关,这时她的袖子被人拉了拉,回头时是绿珠,魏清清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算是明白了,将水桶放了回去。
如果魏清清坚持去担水的话,那么那个沈杏海肯定说爷们不累,今天的活怎么能推到明天呢,然后陪着魏清清下山,至于徐太安,绿珠再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不过,有时候他是真的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在一些事上却极为在意,既然无人休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推脱。所以最终是无人再理会人人原本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短暂的舒适让不少人松一口气,徐太安、凝韫以及徐子麟在屋子里,徐子麟在一旁读着书,凝韫跟徐太安说说山下书局发展的规划,徐太安双脚泡在花瓣漂浮的水浴中,仔细地听着凝韫的想法。
“山下的书局已经初具规模,只是现在的此书尚未完结,所以恋雨姐姐他们都不敢一下子就将所有的现存书稿都印出去,再加上书局还有各事要忙,又没有时间,所以只能一拖再拖了,所以,大哥能不能将剩余故事讲完?”凝韫说道,怎么都觉得自己就是专程为了此事而来。眼睛瞟了一下哥哥,然后偷偷松了一口气。
关于菊香书局的境况,徐太安算是知道了个大概,目前书局是刚刚开张,好不容易就凭借首部书赢得口碑,令人神往,若是一直拖着不印后边的章节,可能会出现急转直下的现状,这大概也就是恋雨、叶蜚离等人让凝韫顺道来取剩下章节的缘故了。
“关于书局的开张,我是不支持的,但也不反对,若是成了就是好事一桩,不成就当是闹着玩就行。既然有心做好做大,就不能只依赖曹先生的这本书,若无其余出路,便是涸泽而渔的做法,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而已,苏不群他们几人不是读书的士子么,在加上恋雨姑娘等人的才思敏捷,应该能取些材,构思下一部书,可以一边写一边成册卖出,这部书至少不能次于《温香玉》太多。否则便是功亏一篑。”徐太安说道。
“恋雨姐姐她们也是这个想法,如今除了将曹先生的书编写成册之外,叶公子他们也已经筹划下一部书了。”凝韫将恋雨姑娘和叶蜚离等人的如何收集材料,在一起构思框架的事说了个大概,徐太安双脚相互摩擦,荡着水波花瓣,有李夕在,也不至于孤注一掷,他好像白忧心,提意见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一夜,那部《石头记》真的是部千古无一的大作,在它现世之后,无论是达官显贵,或是民间亦都兴谈其事是真是假,研习其中词句,谶纬之学等,其是部涉猎生活、药石、诗词、美食等为一体的大作,据当时各个画派都据其中情节绘成画,挂于女子闺房,镂刻于香风雕车之内。
当时文人墨客无不捧此书反复研读,每复读一遍,便从中获悉新得,所以也由此衍生出诸多流派,统称红学。
徐太安自不敢班门弄斧,以贻笑大方,同时对于《石头记》的传播他也持着谨慎的态度,所以与凝韫讲解其中事便慢得很,尽管凝韫时常在他这边讨听,如今却也才脱出半本书不到。纵使到今他凭着记忆也不能完全复刻出诸多词句,所以他建议菊香书局另开一书既是为了书局的长远发展,也是为了拖一拖此书的脚步。
今晚徐太安非一章章讲解,而是按人物脉络解剖,将每人的出身,经历事以及最终结局一一解析开来,到最终便是一条条线编织成一章大网,大网本身便是此书了,多病的林姑娘无人做主的情路,终在宝哥的成亲夜里心碎呕血而死,宝哥经历了坎坎坷坷终是遁入空门……
“哥,这书怎如此赚人眼泪呢?既然是本书,何不把结局写得美一些,林姑娘多念,宝哥多痴,一念一痴,既心有双方,何不能终成眷属,还有整个家族的没落让人更是受不了,一个莫大的府邸,欢欢闹闹,落得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境地,让人如何受得住?”凝韫两眼朦胧,目光幽怨地看着大哥,似乎是自己大哥一张嘴,就将所有人的命运推入了深渊。
望着凝韫,徐太安沉默着,看了一眼窗外,徐子麟已经坐到床边,看着书,似乎对他这边不闻不问,徐子麟似乎察觉屋内的气氛,然后回望而来。
“每部书都有其生命,就像每一个人,都有其自己的命运,而命运本身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或甘或苦,或高处或低洼,都是必经之路,命运本身就不是完满的,人如此,何况是一部书呢,一部书承载的东西不应只是给人心灵上一时的快感,满足心里上的虚幻,而是读了一本书之后,就如同写就此书的先生,循着他的路在走一遍那难行的路,知道他是如何过来,他想要后人传承的是什么。”徐太安徐徐道出,凝韫静静地听着,宛若学生听先生讲解。徐子麟也放下了书本。
“人啊,好话听多了,容易轻浮,忽然有几句逆耳之语,便受不了。而读书亦是如此,人不应厚此薄彼,读书的人有选择,那么写书的人也就有了选择,写书的人为了自己的书多能卖几个钱,便拧着性子多写那些情理不通,却能让人痛快的杂书。写书的人应该多一些傲骨,持正己身,随波逐流的人多了,应该有一些逆流的人,而那些逆流的人能让人觉得世间的书多了一点好。”
“再说曹先生才气如此长流,怎能容许他人篡改他的书呢,是吧?”徐太安说道。
凝韫已然没有再对此书的结局有异议,显然也认同了大哥的说法,然而她对那位曹先生欲加敬佩了。
“真希望能够见曹先生一面。”凝韫有些感叹道,能够写出如此动人心肠,令人既肝肠寸断,又令人恋之不舍《石头记》的曹先生应是何等风流,应是一副细腻的玲珑心。
“都快天亮了,就快些睡了吧,明早还得下山呢!”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了,徐太安自己都困了,所以也就劝两人回去休息,而他明天还得担水上山,想想都心累,练武,已悔之不及也。
“哥,我要在这睡。”凝韫说道。
“我也是。”徐子麟竟然也说道,徐太安看着他两人,竟有点无赖样,也不好赶人。看着脚底下早已经凉透了的水。
“谁要是把水倒了,我就让他睡我得床上。”凝韫与徐子麟走过来,并没有抢着倒水,而是两人一同抬着水盆慢慢走向门外,凝韫学着老妪蹒跚而行,徐子麟竟然也有样学样,只是难看太多,徐太安见两人这模样,忍不住抚额头,这是我弟和我妹么?
屋子的灯已经熄灭,一张床三个人,徐太安与徐凝韫睡一头,徐子麟睡另一头,三双脚丫子在被子里相互挠,只见被子鼓动着,谁也忍着不得笑出来,渐渐地,好像刀兵相接的三国收了兵,各自息了战,呼吸声也渐渐绵长了,窗外眠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