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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玉婉踏进陈府正院时,外祖母已端坐在堂上等了许久。
陈老夫人面容慈和,见贺玉婉进来,瞧她面色尚可,才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陈老夫人将贺玉婉叫来陈府,是为着藏红花一事,已查到些眉目了。
陈老夫人将话头缓缓道来。
当年那人在城南一处药铺购买藏红花,用的虽是假名,但铺子里的伙计还记得,那是个操京城口音的年轻妇人,出手阔绰,买的分量不少。
寻常人家用不了那么多,更不会一次买下那样大的量,所以伙计有些印象。
“事情过去了这些年,伙计能记起来的也就这些了。”
“再往深里查,怕是要费些工夫。”
贺玉婉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外祖母,您再往深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经手的人。”
陈老夫人点了点头,应下了。
她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年纪这样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却要扛着这些事。
她有心多留贺玉婉一会儿,便缓了语气道:“你堂姐那儿得了些新点心,你去尝尝罢。吃点甜的,心情也能好些。跟你表姐玩一玩,散散心。”
贺玉婉知道外祖母是心疼她,心里一暖,便应了。
陈老夫人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带玉婉过去。”
“不必劳烦嬷嬷。”贺玉婉起身,语气温软,“表姐的院子也不远,我自己去便是,不劳烦嬷嬷走一趟了。”
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笑得温和:“既如此,那你就自己去吧,小心些。”
贺玉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贺玉婉走出正院,廊外的日光正好,她心头却纷乱如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外祖母说的那些话。
她垂首慢行,步履沉沉,心事重重。
眼下已有藏红花购药这条物证线索,唯独缺确凿人证。
时隔经年,世事变迁,人事浮沉,想要指认幕后之人,难于登天。
思绪辗转,她又骤然想起一尸两命的平姨娘。
平姨娘种种端倪皆与母亲当年的遭遇如出一辙,手段阴私狠戾,十有八九,皆是万景月所为。
一念及此,贺玉婉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当年诸多内情,唯有柳姨娘或许会是唯一能够暗中指认万景月的人证。
心事层层叠叠,贺玉婉垂首慢行,浑然无暇留意周遭景致。
院中有一株老石榴树,枝干虬曲,枝条伸出来老长,几乎探到了游廊边上。
贺玉婉正低头想事情,没有注意到那横斜出来的枝条,发簪被勾住了,头发猛地一扯,扯得她头皮发疼,不得不停下了步子。
她皱了皱眉,抬手去抓,想要拨开那根枝条。
枝条被树叶遮着,她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伸手去够时指尖刚触到枝条,便觉一阵刺痛,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慌忙缩回手来。
低头一看,手掌被划出一道口子,还不浅,血珠正从伤口渗出来,沿着掌纹慢慢洇开。
贺玉婉盯着那道血痕,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烦躁。
真是诸事不顺。
她吸了口气,压下那股烦闷,抬头看了看那根勾住头发的枝条。
方才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瞧,那枝条上果然生着密密麻麻的细刺,藏在叶片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叹了口气,小心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搭上枝条,正准备去拨开。
“贺小姐?”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贺玉婉愣了愣,转头看去。
谢珩正从游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一袭月白锦袍,腰束墨色革带,步履从容,显然是听见了她方才那声吃痛才寻过来的。
果然是谢珩的声音,只是他怎么会在陈府?贺玉婉心里暗自想着。
贺玉婉的手还搭在树枝上,没放下。
谢珩走近了,看清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浅浅地笑了。
“贺小姐,你这是?”
贺玉婉被他这一问,脸上微微发热。她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笑意,低声说了句:“方才没看见横生出来的枝条,头发不小心挂着了。”
她顿了顿,本想问他怎么会在陈府,话还没出口谢珩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敛了笑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贺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贺玉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她点了点头:“方才不小心被刺划了一下。”
谢珩微微侧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了一圈。此时游廊上空荡荡的,并无旁人经过。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贺玉婉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又像是觉得不妥,手指微微蜷了蜷,顿在那里。
“得罪了。”
贺玉婉的手从树枝上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谢珩朝她走过来。他越靠越近,贺玉婉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半步,脚下却没有动。她垂眸,嘴唇微微抿了抿。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漫入鼻腔,清冽而沉稳。贺玉婉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谢珩在她面前站定,抬起一只手去抓住那根勾住她头发的枝条,轻轻往下压了压。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极轻极慢地去勾她被挂住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扯痛她。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时,贺玉婉的肩头微微一颤。
靠得太近,她忽然感觉有些闷。
那根枝条被压下去之后,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往谢珩那边靠了靠,她的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从远处看,就像是贺玉婉半埋在他怀里一般。
谢珩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间,轻轻拨动,贺玉婉感觉得到一阵痒意。
谢珩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正要将最后一缕发丝拨开。
“谢珩?!”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游廊那头劈过来,谢珩的手一顿,随即收了回来。
他退后半步,垂下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贺玉婉只觉得那股压在她胸口的闷意忽然散了,呼吸总算顺畅了。可脸侧却烧得厉害,连带着耳根都是热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表哥快步走来,眉目明朗,正讶异地望着廊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