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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清将这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向来知道，在这个时代，年轻女子行医本就举步维艰。光靠嘴皮子说服别人，远不如真刀真枪地亮出本事。是以她也不客套，不寒暄，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直入主题。
“今日我来，是给大家授课的。”
几个老军医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授课？给他们授课？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要给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军医授课？
周德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轻轻拉住了衣袖。
那人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且看看她怎么说，别让世子爷面上不好看。
周德茂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双臂抱胸，往旁边一站，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的姿态。
林清清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转头看向玄七：“挂起来。”
玄七应声上前，从林清清手中接过那卷牛皮纸，走到营帐中央，将纸卷挂在了两根立柱之间系好的绳索上。
他的手松开，纸卷自上而下，缓缓展开。
满座哗然。
那是一幅人体解剖图。
躯干被从中线剖开，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心、肝、脾、肺、肾，大小、位置、形态，无一不与真人相符。四肢的肌肉纹理层层剥离，露出下面的骨骼结构，甚至连关节处的韧带都画得纤毫毕现。
帐内鸦雀无声。
几个老军医的瞳孔骤然放大，周德茂的嘴不自觉地张开了，胡须微微颤抖。
他们在军中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伤病，处理过无数创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把人从外到内、从上到下，剖得如此透彻、如此直白。
几个靠在床头的伤兵也忘了疼，伸长了脖子朝那幅图张望，脸上满是惊骇和好奇。
几个年轻军医大抵是得过秦立仁透露，见识过这图，脸上并无惊讶，只有十二分的热切。
秦立仁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林清清站在图前，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德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终求证似的看向钱仁，“钱老，这……这图……”
钱仁笑眯眯坐在一旁，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瞧了眼他们，“小清儿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是老夫能比的，各位若有心，好好听着便是！”
这话一出，营帐内安静了片刻。
几个老军医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狐疑，从狐疑到凝重，又从凝重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们认识钱仁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在医道上是什么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能让钱老亲口说出“不是老夫能比的”这样的话，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恐怕真不是靠世子爷造势捧出来的虚名。
周德茂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出一步。
他走到林清清面前，双手抱拳，躬身一揖，姿态郑重而诚恳：“林姑娘，方才是老夫等人眼拙，多有怠慢，还望姑娘见谅。姑娘若有真才实学，老夫愿虚心求教，请姑娘不吝赐教。”
他身后的几个军医也纷纷上前，抱拳行礼，态度恭谨。虽然面上还有些抹不开的尴尬，但眼中的不以为然已经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