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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把总朝旁边的什长使了个眼色。
那什长会意，招呼了几名同伴过来，到了众人面前，抱拳道：“诸位兄弟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不若随我等入营帐中暂且歇息片刻，稍作等待！”
他看向众人牵着的马群。
这百来匹战马聚在一处，个个膘肥体壮，都是上好的军马。
什长本想叫几个马夫过来，把这些马牵到后营好生喂养。
却注意到那些涅槃军发现他的目光后，各个神色警惕，用力捏住了缰绳。
他这才回忆起就是自家总兵卖马才逼得不少麾下兵卒逃散，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而眼前这些人正是寻回来的溃卒，要这时把他们的马也牵走，只怕这刚寻回来的人，又得跑咯~
“这些马匹，诸位便带着在帐外拴好，自己照料便是，我会派人送来草料。”
党守素拱手回礼：“有劳了。”
“客气。”什长摆摆手，领着众人在营中穿行，七拐八绕到了几处空帐前。
地方偏，帐子也旧，上面还有没补好的破口。
那什长略带歉意道：“营中地方有限，这几座营帐也都不大，只能委屈诸位暂且分开一些，各自歇息了。”
党守素点头：“无妨，都是些小事。”
他看向刘二，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刘二微点头，让其放心。
六十多人被分成五六拨，由几名兵卒各自领走。
党守素带了一队人进帐，里头空荡荡的，地上铺了几张旧毡毯，边角磨得发毛。
“先歇着，别乱走动。”带路的什长没进来，撂下话走了。
帐帘落下的瞬间，党守素从缝隙里瞥见几个持刀兵卒正往这边靠。
说是让他们歇息，却把人都给分开，还派人驻守，分明是提防他们在这里闹事。
党守素坐到毡毯上，吃糖闭目养神，那些个涅槃军见状，也跟着静坐。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营帐外有了动静，帘子一掀，吴自勉那亲信探进半个身子：“吴总兵召你。”
党守素睁开眼睛，低声道：“你们且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
出了帐，跟着亲信穿过两排营帐，一座比别处大一圈的中军帐立在面前，门口两个亲兵按刀站着。
亲信一扬下巴：“进去吧。”
党守素掀帘而入。
吴自勉盘腿坐在案后，手里两颗铜钱嘎吱嘎吱捻着。
案角摊着一本花名册，身后站了两个人，都是跟了多年的心腹。
党守素拱手道：“见过吴总兵。”
吴自勉沉声道：“你原来跟着李成山？”
“是。”
“叫什么？”
“党守素。”
吴自勉把铜钱往案上一搁，伸手够过花名册，一页一页翻，只是翻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又接着问了其余几人的名字，得到答复后，吴自勉面无表情地关了花名册。
“党守素？”
“是。”
吴自勉若有所思道：“你跟着李成山多久了？”
党守素顿了顿，道：“没多久，此前一直在别处当差，后来才遇到的李把总。”
吴自勉眯起眼睛。
番号对得上，旗号也没有问题。
唯独这六十余人的姓名，在他手里的花名册上一个都找不到。
吴自勉抬头问道：“你们跟建奴有仇？”
党守素说：“建奴南下屠村杀人，百姓死伤无数，此等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吴自勉开始胡思乱想。
眼前这些人，许是家中遭了建奴屠戮，这才一路追着建奴不放。
虽说未必全是真的，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些人想杀建奴，而且既然来了，那肯定也渴求功名，自己能够利用。
这就够了。
至于他们究竟是不是李成山麾下的兵卒，反倒没那么重要。
军中逃卒遍地，各营缺额严重，沿途招募乡勇补入军伍，军籍混乱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要上面有个说得过去的名目，重新造一份册子，又能费多少功夫？
他战马都卖了，啥啥都干完，巡抚都给气死了，也不差这点，只要这些人值当就成！
真正麻烦的，是李成山！
吴自勉思考着，心中权量一番，问道：“李成山还会回来吗？”
党守素没有丝毫犹豫道：“绝对不会！”
吴自勉笑了：“那就好办了，你们毕竟是逃卒，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吴自勉对亲信招手。
那亲信取来一张舆图，铺在案上。
吴自勉伸手在指向其中一处：“斥候刚刚送回消息，这里附近发现了一队建奴。”
“你带人去探一探，消息查清楚，回来报给我，功劳少不了你们。”
党守素看着舆图，问道：“只是探查？”
“自然。”
吴自勉缓缓道：“你们真有本事杀了那些建奴并全身而退，那也是你们的本事，回来之后，自然还有别的差事给你们。”
他意味深长道：“军中缺人得很，有了功劳，许多事情也就好办了。”
党守素拱手道：“总兵大人有令，我等自当尽力。”
吴自勉点头：“去吧。”
“是。”党守素离去。
帐帘落下。
吴自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案：“听说，他们带回来不少战马？”
亲信拱手道：“回大人，足有百余匹，各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难得的上等战马。”
吴自勉眼中闪过异色。
百余匹？
还都是上好的战马？
他询问道：“现在都牵到哪里去了？”
“还在他们手里，那些人看得紧，只得让他们自己照料了。”
亲信小心道：“大人，这些马还是莫要动了吧。”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刚寻回来的溃卒，若这时候再把马夺了，只怕又跑了！”
吴自勉沉默。
上一次军中逃卒闹得那么厉害，自己便是因为卖马一事彻底失了人心。
要再来一次，别说这六十多人，恐怕自己麾下的人，还得再跑不少。
“暂时不要动。”
亲信松了口气：“是。”
吴自勉捻着铜钱。
不动，不代表不要。
百余匹上好的战马，要能想个法子，把这些马变成营中的官马，那自然最好。
把卖战马弄出的缺口补上，那自己不就等于没卖马嘛！
这些马进了他的营地，就没有轻易放走的道理。
至于究竟怎么留下来……
方法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