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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理解周牧之为何跑得那般快了——任谁与爱人亲近时，总被个伶俐过头的小家伙打断，怕是都要头疼。
于是第二日一早，沈清弦便吩咐赵青备车，亲自将玩得正欢的珺然送回了周府。
面对周珏诧异的目光，沈清弦笑得温文尔雅，理由充分：“年关事忙，怕照顾不周。且珺然似乎更想念周大哥。”
至于那小丫头扒着车门、眼泪汪汪喊着“还要找萧叔叔玩”的模样，沈清弦只当未见，温柔却坚决地将她交给了迎出来的云渺。
回程马车上，沈清弦靠着车壁，轻轻舒了一口气。
萧屹看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俊不禁，将他揽过来：“这下清静了？”
“嗯。”沈清弦点头，随即又小声嘀咕，“至少这两日清静了。”谁知道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下次又会出什么招。
萧屹低笑，吻了吻他发顶：“放心，谁也抢不走。”
马车驶向镇北侯府，将孩童的喧闹暂时留在身后。
府中，属于他们的静谧年关，方才真正开始。
第176章谁的娇花谁守护
年初三，年节的喜庆仍浓，镇国公府上下还透着闲适气息。
萧屹正在书房翻阅兵部新递来的文书，门便被叩响了。声音比往常急些，也重些。
“进。”
赵岑推门而入，一身暗卫劲装穿得齐整，可眉宇间却锁着一片罕见的焦躁。
他立在门边，嘴唇动了动，像不知如何开口。
萧屹搁下笔，抬眼看他：“怎么了？”
赵岑深吸一口气，抱拳低头，声音绷得有些紧：“主子，属下……不想再跟着沈小姐身边了。”
沈小姐，指的自然是沈清弦的妹妹，沈清音。
萧屹眉梢微挑：“为何？”
赵岑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连脖子都未能幸免。
他避开萧屹的目光，盯着脚下的青砖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是沈小姐她……好像……对属下有些……不同。”
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烫嘴。
萧屹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接话，只等他说下去。
赵岑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些日子便有些苗头，属下只当是小姐性情率真。可昨日……昨日小姐竟、竟塞给属下一个自己绣的香囊……”他声音越来越小，“属下觉得……实在不妥。主子，您还是另调个人去保护小姐吧。”
书房里静了一瞬，只余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萧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跳脱机敏、此刻却窘迫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的得力下属，眼底慢慢泛起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了几分玩味。
“岳父岳母知道么？”他忽然问，语气平常。
赵岑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茫然：“属下……不知道。”他顿了顿，老老实实补充，“沈小姐没提，属下也不敢问。”
萧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慢悠悠道：“赵岑啊。”
“属下在。”
“日后……”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赵岑通红的脸上转了转，“怕是不用叫主子了。”
赵岑彻底怔住，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明白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看着萧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脑子里转了几转，隐约摸到点可怕的边，却又不敢确信，一张俊脸红了又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主子……您别拿属下开玩笑……”
萧屹轻笑一声，不再逗他，摆摆手：“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人是郎君拨给你的，差事也是他交代的。你要换岗，得自己去找暗卫营的兄弟们说。谁愿意接这差事，谁去。”
赵岑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见萧屹已重新拿起文书，显然不打算再谈，只得把话咽回去，抱拳闷声道：“……是，属下告退。”
走出书房，被冷风一吹，赵岑才觉得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退下去些。
他站在廊下，想起萧屹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心口又乱糟糟地跳起来。
咬咬牙，转身朝西侧的暗卫值房走去。
正值午后轮休，值房里聚着五六个人。有在炕头打盹的，有在窗边对弈的，有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剑，有的在看兵书。
赵岚坐在靠里的桌旁，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一把匕首，寒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见赵岑进来，赵七最先抬头，眼睛一亮，笑道：“哟，小岑儿回来啦？难得见你这时辰过来。差事可还顺心？”话里带着惯常的熟稔，却并无逾矩。
赵四捏着棋子，转头看他一眼，语气寻常地问：“怎么看着心神不定的？可是外头有什么事？”他语带关切，并未直接提及沈清音。
赵六擦剑的动作顿了顿，也抬头看向赵岑，目光沉静，等着他开口。
众人目光落在身上，赵岑顿感压力。他走到屋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有桩差事，主子让我来问问，哪位哥哥愿意接手。”
“什么差事？”赵五落下一子，随口问。
“保护沈小姐。”赵岑快速说完，又生硬地补充，“日常护卫，需常跟随出入。”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几道目光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
赵七放下书，笑容更深了些，语气却依旧如常：“这差事不是郎君亲自定的么？你做得好好的，换什么？”他避开了敏感话题，只谈差事本身。
赵四也转过身，打量着赵岑微红的脸，了然地笑了笑，话却说得含蓄：“我看你不是想换差事，是心里有事吧？年轻人，沉住气。”点到为止，并不说破。
赵六收剑入鞘，沉稳道：“护卫内眷，最重心细稳重。你既已熟悉情况，骤然换人，于小姐安危也非上策。若无实在难处，不妨再思量思量。”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毫无轻佻。
“四哥！六哥！”赵岑被他们这番看似正经实则意有所指的话弄得更加窘迫，却又无从辩驳，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赵岚，“岚哥！你看他们……！”
赵岚缓缓抬起眼，手中的匕首停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通红的赵岑，又看了看周围几个眼中带笑的兄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却让赵岑无处可逃：
“他们说得在理。”
赵岑眼睛微微睁大。
赵岚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差事是责任，人选是信任。你若只因私心畏难，便想推脱，非担当所为。回去当好你的差，其余杂念，自己厘清。”
“岚哥！”赵岑简直不敢相信连最沉稳的赵岚也这么说，急得上前一步。
赵岚却已低下头，继续擦拭匕首，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
赵七拍了拍赵岑的肩膀，笑道：“听见没？岚哥都发话了。赶紧回去，别瞎琢磨了。”
其他几人也笑着摇头，各自忙去，但那气氛里的了然和善意的调侃，却让赵岑如坐针毡。
他知道这事是彻底推不掉了。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我、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值房，身后隐约传来低低的笑声和赵七压低了的“这小子……”的调侃。
寒风一吹，赵岑脸上热度稍退，心却更乱了。
他脚步匆匆，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没理清思绪，就在回廊拐角的影壁前，迎面撞上了一道身影。
茜红色的斗篷，衬得小脸莹白，不是沈清音又是谁。
第177章奶凶奶凶的威胁
她显然是一路寻来的，鼻尖冻得微红，一双杏眼直直望着他，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受伤和不解。
“岑哥哥，”她开口，声音清脆，问得直接，“你不想保护我了吗？”
赵岑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面对那双清澈眼睛里的难过，所有准备好的、关于“职责”“分寸”“身份”的推脱和理由，都像被寒风吹散的雾气，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说“是”？他其实……并非不愿，甚至贪恋这份独特的靠近。说“不是”？那他又为何跑去要求调岗，像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暗卫的天职是成为影子，是精准的工具，而非拥有私情、会因此心乱的活人。
沈清音是郎君珍视的妹妹，是他必须用命去护着的责任，他怎能……怎能任由这种不该有的、或许会玷污她清誉也毁了自己冷静的心思滋生？
他不知道沈清音是何时对他起了这份心思的，只知道她待他极好，那份好炽热又坦荡，不像京中贵女那般矜持含蓄，让他无从招架，只能步步退避，内心却早已兵荒马乱。
此刻，他就这样僵在原地，面对沈清音的质问，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苦大仇深的茫然与挣扎。
主屋里，沈清弦正与萧屹对坐饮茶。
萧屹方才将赵岑来访的事简略说了，此刻看着沈清弦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道：“你现在若出去，或许能看到场好戏。”
沈清弦疑惑：“什么好戏？”
萧屹但笑不语，只示意他去看。
沈清弦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去。
只见影壁前，自家妹妹眼眶微红，倔强地仰头盯着面前高大的青年。
而那素来机警可靠的赵岑，此刻却像根木头似的杵着，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不知所措”和“天要亡我”的复杂神色。
沈清弦先是愕然，随即恍然，最后看着妹妹那委屈又执拗的小脸，和赵岑那副如临大敌的窘态，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弯起一丝了然的、带着些许可怜赵岑的笑意。
寒风卷过庭院，吹动两人的衣袂，也吹不散这凝滞又微妙的僵局。
赵岑看着沈清音那双清澈杏眼里明晃晃的难过，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胸口。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干涩地找补：“属下……属下只是觉得，或许该换个武功更好、更周全的人来护卫……”
“你就很厉害啊！”沈清音立刻打断他，语气笃定，还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服气，小脸微微仰着，“上次那个坏蛋想靠近我的马车，你一下就把他制住了！我都看见啦！”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茜红的斗篷边缘几乎碰到赵岑深色的衣摆，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一股奶凶奶凶的威胁味道：“你、你要是不愿意保护我了……我……我就去告诉哥哥，说你心思不稳，差事不妥！”这话配上她圆圆的脸蛋和努力做出的严肃表情，在赵岑看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赵岑彻底语塞，面对这毫不讲理又直击要害的指控，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