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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见了喜欢，便养在身边，亲自给它洗澡、梳毛，得空便抱在膝头，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皮毛。
萧屹偶尔见了，虽觉那猫儿分了沈清弦的注意，但念及他平日除了看书习武也少消遣，便只当给他解闷，由着他去。
沈清弦还给那猫儿取了个名，叫“沈捡”，取自“捡来的”，平日没少“捡捡”、“捡捡”地唤，眉眼弯弯。
只是每每萧屹回府，沈清弦总会在迎上前时，顺手将指尖在帕子上拭净——萧屹不喜动物毛发沾身。
直到这日晚间，沈清弦竟抱着洗得香软的猫儿，想将它也带上榻。
萧屹正倚在床头看书，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那目光落在猫儿身上，静默中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不赞同。
沈清弦抱着猫，眨了眨眼：“萧屹，你不高兴吗？你不想让捡捡睡床上吗？”话未说完，自己倒先忍不住弯了唇角。
萧屹放下书册，伸手将人连猫轻轻揽近，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阿弦，平日你宠着它便罢了。晚上，它得离咱俩远点儿。”
沈清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将猫儿又举高了些，几乎要凑到萧屹鼻尖。
见对方面色更沉，才轻笑出声，转身将不情不愿的沈捡交给门外候着的侍女。
回身便主动钻进萧屹怀里，仰着脸，声音软糯带笑，一字一句清晰道：“夫君最重要，夫君的心情最重要。一切都听夫君的。”
萧屹被他这话语和神情撩得心头发软，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低头抵着他额间，气息相近，声音低沉了几分：“阿弦，你近日这般……是不是心里想着，若有个孩子……”
话未说完，沈清弦便从他怀里灵巧地挣开些许，睁大了桃花眼，连连摇头：“可别！”
他想起前几日周钰的诉苦，眉眼间带上几分生动的同情：“前几日阿钰同我说，周大哥原本盼着二人世界，可珺然如今粘他们得紧，闹得他们没法，竟将珺然暂送去他那儿了。阿钰那样好的性子，都说珺然和刚认回来时判若两人，像是天性是放，野得不像个闺秀——若不是身子骨不允许，怕是屋顶都能掀了。”
说罢，他重新偎回萧屹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对方的衣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柔软的依赖：“我养那猫儿……不过是看它孤零零的可怜，又乖巧。你不在的时候，我特别想你，有它陪着，也算是个寄托。”
话音落下，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漾着水光与毫不掩饰的眷恋，轻轻眨了眨。
萧屹哪还有半分招架之力。
心中那片坚冰早化成了春水，暖流汹涌。他再难自持，低头便深深刎住了那两片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唇。
沈清弦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全心全意地回应。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浅倦，带着些许失空的力道，仿佛要透过唇齿交融，将彼此心中那股澎湃已久、难以言喻的情绪——失而复得的庆幸，后知后觉的痛惜，以及确认彼此归属后的巨大安宁与渴望——尽数倾吐、交换、融为一体。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岁月，正温暖绵长。
第173章宫中闲话
积雪未消，宫檐下的薄雪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端凝清冷。
距离北境凯旋、入宫受封，已过去半月有余。
那次凯旋，并未循例大设庆功宴。
故而，才有了今日麟德殿内这番热闹。
帝后并坐上首。谢星遥一身常服龙纹袍，气度较年前更添威仪。
赵明薇坐于他身侧，身着皇后礼服，气色红润，神态平和，已寻不见数月前深宫独坐的寂寥。
她目光偶尔掠过殿中，与角落里的赵珩无声交汇，眼底有浅淡笑意。
殿下，文武重臣按序而坐。萧屹与沈清弦的位置仅在安王之下，圣眷可见。
丝竹声起，酒过初巡。殿中气氛尚算和融，只是不少目光仍有若无地飘向萧屹身侧的沈清弦——这位以男子之身嫁入镇北侯府、又得“安业郎”封赏的，依旧是京城最特殊也最引人探究的存在。
沈清弦坐得端正，神情清淡，并不迎向那些目光，只偶尔低声与萧屹说一两句，或为他布一筷远处多看了一眼的菜肴，姿态熟稔自然。
就在此时，一道茜红身影自女眷席中起身，盈盈行至御阶下，向帝后行礼后，转身竟朝萧屹与沈清弦的席位走来。
是张静姝。
张丞相的嫡女，昔日曾大胆追求萧屹，又在太后寿宴出言维护过沈清弦的那位。
她今日打扮明艳，脸上笑容坦荡，走到近前，先对萧屹福了一福：“国公爷。”随即目光便亮晶晶转向沈清弦，声音清脆：“沈郎君，许久不见。不知可否……让我坐得近些？方才在那边，总瞧不真切。”
殿内丝竹似乎滞了一瞬。许多道目光变得玩味。
张丞相在席上以袖掩面，心中暗叹这女儿怕是没救了。
萧屹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握杯的手指收紧。
张静姝？她这是……
他侧眸看向沈清弦，眼神带着询问。
若阿弦不悦，他立时便能将人拒了。
沈清弦也略感意外。他抬眼看向张静姝，对方目光清澈直接，里面盛的并非池缠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欣赏的欢喜，像看一株名兰或一幅妙画。
他心思微转，想起太后寿宴时她那句解围之言，又见萧屹神色，心中了然。
唇角微弯起一个极淡的、礼貌的弧度，声音平和：“张小姐客气。”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紧挨自己的空位——那是他的席位，再往右，则稍远一些。
“我想坐于萧屹身侧，”沈清弦语气自然，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萧屹的手背，带着安抚，“张小姐若不介意，可坐于此席右侧。”
他指的是自己席位右边那张稍小的客席，距离不远不近，既全了对方坐近些的请求，又明确划定了界限——他的身边，是萧屹的位置。
萧屹感受着手背上那抹微凉，又听了这番话，心中那点莫名紧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信赖维护的熨帖。
他不动声色反手握了握沈清弦指尖，方才抬眸，对张静姝略一颔首，默许的姿态已然明确。
张静姝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竟无半分勉强，反而高兴点头：“好啊！这边视线好。”说着，便自然在沈清弦右下手落座，行动磊落大方，倒让那些预备看笑话的目光落空。
张丞相在远处瞧着，摇头叹气，却见女儿举止有度，两位正主也神色如常，只得按下心头尴尬。
宴席继续。张静姝果真只是坐得近些，她并不纠缠萧屹，反而兴致勃勃与沈清弦低声交谈起来。
“沈郎君，你不知道，这一年宫里可发生了不少事。”她拈起一颗葡萄，声音压得低，“就说林妃和苏妃吧，皇后娘娘生产前，她们跑去凤仪宫，说什么劝皇上雨露均沾才是贤后，可把陛下惹恼了。”
沈清弦微怔，不由看向上首。
“陛下当时便给了两条路：要么自请出宫，赐嫁妆另嫁；要么留在宫中，份例照旧，但永不再见天颜，老死宫中。”张静姝语气感慨，“那两位想了又想，竟都选了留下。大约是觉得，出了宫，未必还有这般富贵清闲，娘家也未必比宫里待她们更好。”
萧屹在一旁听着，神色未动，心中明了——陛下这是在以最决断也最仁慈的方式，为皇后清扫障碍，也杜绝未来庶子夺嫡的可能。
“太后起初不同意，”张静姝又道，悄悄瞥一眼慈宁宫方向——今日太后称要照看小太子，并未出席，“觉着子嗣单薄。可陛下对太后说……”她模仿谢星遥当时沉静语气，低声道：“‘母后，朕不想有瑞王叔、或信王兄那样的事再发生。朕的孩子，若都出自皇后一人之腹，自幼一同长大，兄友弟恭，日后方能真的大统安稳。’”
沈清弦心中一震。此言看似无情，却深谋远虑至极，将惨烈夺嫡可能扼杀于未萌，更是对皇后地位最坚实的捍卫。
“太后听了，沉默很久，”张静姝叹道，“最后只说：‘哀家老了，往后宫里的事，皇帝皇后做主便是。哀家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殿上，帝后并肩，中宫独耀的局面。
沈清弦听完，一时无言。
他再次望向御座，谢星遥正侧首与赵明薇说着什么，赵明薇低头浅笑，侧脸柔和。那画面，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宁静意味。
“陛下待皇后娘娘很好。”沈清弦轻声道。
“是啊，”张静姝托腮，目光在帝后身上转了转，又落回沈清弦清俊侧脸，由衷道，“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暖和。就像……”她眨眼笑，“就像看见国公爷和沈郎君一样。好看的人在一处，总是格外顺眼的。”
这话直白天真，沈清弦耳根微热，一时不知如何接。
萧屹却在此时，极自然地夹了一筷剔好刺的鱼肉放入沈清弦碟中，淡淡接道：“张小姐慧眼。”
这话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种无形的圈界。
张静姝嘻嘻一笑，不再多言，转而专心品尝起席上佳肴。
殿中丝竹悠扬，酒香氤氲。
一场迟来的庆功宴，有人看见权势，有人看见荣宠，也有人在这觥筹交错间，窥见了几分深宫之中难得的人情与真心。
第174章早点遇见你，还追萧屹干嘛
宴至酣时，丝竹暂歇，帝后离席更衣，殿中气氛稍显松弛。
几位宗室老亲王提议行些雅令助兴，最终定了“闻香辨物”。数个锦盒呈上，只留小孔逸散香气。
席间跃跃欲试者众，多为年轻子弟与素负才名的贵女。
沈清弦安静坐着，并无参与之意。他不喜这般招摇。
萧屹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随意便好。
前两轮，几位公子贵女相继上前，猜了檀香、苏合等常见香品，内侍皆笑着摇头。
气氛渐热，也渐生了几分争强。
待到第三个锦盒，香气清苦微辛，接连三人猜错后，一道声音自斜刺里响起，带着刻意的好奇与不易察觉的轻慢：“素闻沈郎君才思敏捷，连陛下都赞过。如此雅趣，怎的倒谦让起来？莫非是……于此道不甚精通？”
说话的是林御史家的孙女，话里藏针。席间静了一瞬。
张静姝皱眉，正要开口，萧屹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重，却清晰压过殿内细碎议论：
“他的好处，何须卖弄于人前。”
林小姐脸色一僵，讪讪住口。周遭仍有几道目光闪烁，显然未心服，只觉是萧屹强行回护。
沈清弦眼睫微颤。萧屹的维护让他心暖，可那句无需卖弄听在心耳里，怕更要坐实他徒有其表、倚仗夫君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