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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夜色浓重，风里带着湿气。
岑夏的身上也沾了点沈斯的血，他借医院外面的水龙头洗了下手。
水冰凉，冻得他一激灵。
仔细搓了搓手上沾的血点，衣服上的却是洗不掉了。
不过还好他的外套是深色，不明显。
回到坎利忒尔，岑夏刚踏出电梯，摸出房卡准备回宿舍，脚步却顿住了。
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围在他的宿舍门前，不耐烦地敲着门。
岑夏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那几个闻声转过头来的人大眼瞪小眼。
岑夏被抓了。
查寝时不在宿舍，这是一罪；未向风纪组报备，私自出校，罪加一等。
岑夏并没有被带去学生会，而是先被押到了风纪组，处理他私自出校的事。
风纪组的人不多，却独占了整整一层楼。
岑夏被带进去的时候都没看出来这是办公室。
手办、模型、高达、拼图，最中央甚至还大摇大摆地立着一只两米高的毛绒玩具熊。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风纪组，岑夏简直要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家玩具店。
岑夏被安排坐下，旁边的椅子上还放着一只灰色的小熊玩偶。
它显然有些年头了，绒毛已经微微打结，像是被主人抱在怀里很多次。
岑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拿着笔和纸走过来，让他填个人信息。
岑夏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填表。
除了常规的个人信息外，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盘问：为何未向风纪组报备？出校的具体缘由是什么？出校时间，归校时间等。
填到最后的一个问题更是简单粗暴，直白得令人发指：下次还敢吗？
后面还印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岑夏握着笔，指尖微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违心地填上了不敢。
毕竟是初犯，风纪组的人也没打算太为难他。正当他们准备走个流程，把他移交学生会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顶着一头极具辨识度的银发，迈着散漫的步伐晃了进来。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白色的糖棍，一双桃花眼半阖着，无精打采，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压根没睡醒。
拖着长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我的灰灰呢？”
岑夏还不知道他口中的“huihui”是哪两个字，就看见一个人走到他刚刚坐着的位置，拿起那只小熊玩偶，给了迟昭。
这小熊竟然是迟昭的。
这小熊竟然还有名字。
迟昭双手抱着那只小熊，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还有一些事务没处理，处理完就走。”
迟昭慢吞吞地掀起眼皮，视线懒洋洋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不属于风纪组的岑夏身上。
他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
这个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他是谁？”迟昭问。
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如实回答道:“他今天没报备就出校，回来碰上学生会查寝，就被带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岑夏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羞耻。
迟昭迈开长腿朝他们走过来，嘴里的糖块被他两口咬碎，咯吱咯吱嚼着。
他径直走到岑夏面前站定，原本半阖着、透着几分无精打采的桃花眼，此刻终于彻底掀开，眼底漫上了一层兴味。
——他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是贺望笙的那个秘密。
他兴奋地绕着岑夏走了一圈。
秦王绕柱的柱·岑夏：……
迟昭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他微微低头，鼻尖凑到岑夏颈侧，鼻间翕动。
周围人看傻了。
岑夏本能地缩起脖子，像触电般猛地往后退开半步。
“你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迟昭还维持着微微俯身嗅闻的姿势，半眯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岑夏下意识地侧过头，凑近自己的衣领闻了闻。
他在医院的时候用水洗过，虽然没洗干净，但味道基本没有了，这个迟昭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迟昭直起身子:“出去打架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迟昭点头：“打的别人浑身是血？”
岑夏：“……没打架。”
迟昭没再追问，转向旁边那个长发女生：“他后面什么流程？”
女生翻了翻手里的表：“已经填完了，念在初犯，不记过。不过他等会儿还要去一趟学生会，那边怎么处罚就不知道了。”
迟昭舔了舔后槽牙，语气随意：“不给学生会，给他扣下来。”
全程没避着岑夏这个当事人。
岑夏：？？
虽然知道组长任性，但在工作上任性还是第一次，女生为难道：“不行的，我们没有扣留的权利。”
听到不能把岑夏扣下来，迟昭也有些为难，盯着岑夏看了几秒，突然神经地笑了。
“那就不扣了，我带他去学生会。”
组员们：？？
您不是说一辈子也不想踏进学生会半步吗？
学生会那边，得知风纪组那位要一起过来，顿时如临大敌。
“他来干什么？找会长打架吗？”
“会长又不在，怎么打？”
“……大王不在，所以打我们小的？”
“我觉得更像是来拆家的。”
“别废话了，赶紧准备好！”
迟昭进学生会像是进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
岑夏落后他一步进去。
学生会的布置比较正常，没有两米高的熊和一墙的零食。
迟昭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灰灰。
灰灰之前还被他抱在怀里，现在被他拎着两只脚，熊头可怜得朝下。
迟昭提着灰灰的样子，像提着一把冲锋枪来找人拼命。
学生会的人齐刷刷看着他，没人敢先开口。
副会长承担起责任上前，但没理迟昭。
“你就是那个被查寝的逮个正着的吧。”副会长冲他招招手，“来，填个表。”
填表的那张桌子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正埋头写字，看见他来，还给他让了个位置。
岑夏瞟了一眼，他们也是被抓来的，正在写检讨。
没人理他，迟昭也没不高兴。
“你们会长呢？”
副会长：“会长有事不在。”
迟昭漫不经心地冲岑夏抬了抬下巴：“你们查寝结果，是要上报给贺望笙的对吧？”
副会长以为迟昭是来挑刺的，为了彰显他们学生会工作的严谨负责，他挺直了腰板：“那当然，我们第一时间就已经汇报给了会长。”
迟昭在心里算算时间，不紧不慢地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翘起二郎腿道：“那我等等你们会长。”
副会长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一遍：“会长今晚不在学校，你等不到他。”
迟昭充耳不闻，手上调整灰灰的姿势，让它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膝盖上。
迟昭一点点松开手，对正襟危坐的灰灰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