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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杀一盏灯(第1/2页)
执灯人被封住分身身份后,脸色第一次真沉了下来。
他提着白灯站在原地,灯火晃得厉害,像有一只手在另一头拽他,想把他拽回去,可就是回不去。
陆砚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嘴角血还没擦干净。
“现在知道急了?”
执灯人盯着他,眼神阴得发冷。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赢?”
“不能。”陆砚很诚实,“但能先恶心你一下。”
这话刚落,坟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怪笑。
笑声又尖又哑,像烂肺里挤出来的风。
“好,好……真好啊。”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剜心使。
那疯子刚才被贺青斩掉一颗替死心,早该躲得远远的养伤,偏偏这时候又钻出来了。
他从坟地裂口后面慢慢爬出来,半边肩还是塌的,胸口只剩最后一颗替死心在跳。那颗心跳得比之前更快,皮肉底下像塞了只快炸开的耗子。
他没先看陆砚。
也没看贺青。
他那双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执灯人手里的白灯。
那眼神,贪得都快滴出来了。
赵铁愣了一下,随即骂道:“这狗东西还敢回来?”
柳禾却先看懂了,声音一沉。
“他不是冲我们来的。”
陆砚眯了下眼,也明白了。
剜心使是来吞灯的。
执灯人这具分身被封在真心坟里,走不了,本体灯火又借不过来,眼下正是最虚的时候。对剜心使这种靠替死心吊命的疯子来说,这就是一大口送到嘴边的肉。
剜心使舔了舔嘴唇,笑得发抖。
“执灯人啊执灯人……你也有今天。”
执灯人看向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厌恶。
“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也得先有东西可吃。”
剜心使一步步往前,胸口那最后一颗心跳得更响了。
“我给阴祠会卖命这么多年,挖心,送命,替你们养壳,最后换来什么?换来七心替死,换来你一句‘再等等’?”
“我等够了。”
“你的灯火给我,我就不用再当狗。”
赵铁听得都乐了。
“好嘛,狗咬狗。”
陆砚没笑。
他只盯着剜心使和执灯人之间那点越来越绷的气。
这两人不是一路。
至少,不是能一起活到最后那种一路。
执灯人声音冷得厉害。
“你敢吞我的灯,阴祠会容不下你。”
剜心使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肩膀都在抖。
“容不下?”
“你们什么时候容过我?”
“我胸口这些心,有哪一颗不是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你们拿我当刀,我认。可你们拿我当炉灰,我不认。”
他说到最后,眼睛已经疯得有点不对劲了。
陆砚忽然往旁边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
可这半步一退,刚好把执灯人正前面那点空当让了出来。
贺青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说话。
剜心使却一下看懂了,猛地怪笑起来。
“陆砚,你果然懂我!”
“懂个屁。”陆砚擦了把血,懒洋洋道,“我只是想看你们俩死一个。”
剜心使不在乎,反而更兴奋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折断了骨头又硬拼起来的野兽,直扑执灯人手里那盏白灯。
执灯人反手一灯砸过去。
灯柄撞上剜心使肩头,直接把他半边血肉都打烂了。
可剜心使像不知道疼,双手死死抱住那盏灯,张口就咬灯火。
“疯子!”宋梨看得头皮发麻。
“本来就是。”赵铁骂了一句,也没闲着,转头一拳把扑来的无名鬼砸飞。
可下一瞬,执灯人白灯上爆出一团惨白火,烧得剜心使整张脸都滋滋作响。剜心使惨叫一声,胸口最后那颗替死心猛地鼓起,像要替他把这一下扛过去。
贺青就在这时候动了。
她一直在等。
不是等执灯人露破绽,是等剜心使最后那颗心跳到最亮的时候。
她提刀直进,没有废话,刀锋贴着剜心使肋下那条最细的红线一斩而过。
这一刀很轻。
轻得像只是擦了一下。
可剜心使整个人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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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最后一颗替死心,跳到一半,停了。
接着,“啪”地裂开。
像捏爆了一颗烂透的果子。
剜心使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先是愣,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
“你——”
贺青收刀,声音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第三颗了。”
剜心使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想去抓灯,可没了替死心,他那具本来就拼拼凑凑的身体立刻开始散。
皮肉底下那些血管、黑虫、碎心,一块块往外掉。
他死死盯着执灯人,眼里全是恨。
“你……也别想活……”
执灯人一脚把他踹开,白灯却也被扯得晃了一下。
就这一晃,柳禾出手了。
她把阴事簿直接拍在地上,咬破手指,一笔重重按下去。
“借夜巡死名,压灯!”
血字落下,阴事簿里那些记录过的旧案、旧名、旧死,全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纸页往外翻。
一股又一股阴沉沉的旧气压上灯阵。
那些悬着的纸灯一下暗了三分。
执灯人抬头,第一次真有点惊怒。
“你拿夜巡司的死名压我?”
柳禾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还稳。
“死了的人,总比你这种东西讲规矩。”
另一边,宋梨已经快撑不住了。
无名鬼越来越多,全冲着“无心客”的路子来。她咬牙从纸匠箱里又抽出一大把黄白纸,手指翻飞,几下就扎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小坟头。
纸坟一落地,竟跟真心坟周围那些裂坟有了七八分像。
她猛地把自己指尖血甩上去。
“认错路,进假坟!”
那几只冲得最凶的无名鬼果然停了一下,接着像闻岔了味,齐齐朝那些纸坟扑过去,转眼挤成一团,在里面乱钻。
宋梨一屁股坐地上,脸白得像纸。
“骗、骗过去了……”
“干得漂亮!”赵铁吼了一声。
吼完,他自己也快不漂亮了。
鬼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颈,眼白里都开始泛黑。刚才连砸几轮无名鬼,又狠狠干了几下灯阵,他那条鬼臂已经在失控边缘。
陆砚看了他一眼,皱眉:“赵铁,收点——”
“收你大爷!”
赵铁自己都知道快压不住了,反而更狠,整个人撞上去,一把抱住执灯人分身,硬生生把人往坟土里按。
执灯人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赵铁喷出一口血,还是不松手。
“今天……老子非给你埋这儿!”
鬼臂咔咔作响,像骨头在往外长。
执灯人终于被他压得半跪下去,膝盖陷进黑土。
陆砚看着这一幕,深吸了口气。
机会到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还有点发飘,可眼神已经定了。
执灯人被按在坟土里,抬头盯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你敢——”
“我敢。”
陆砚摊开手,封名钉在掌心发冷。
他没去钉执灯人的眉心,也没钉喉咙。
他钉的是那盏主灯。
那盏一直被执灯人提着、真正撑起整座阴祠灯阵的白灯。
“你不是喜欢照路吗?”
陆砚低声道,“那我先杀你这盏灯。”
钉子落下。
叮——
这一声,比之前都清。
像钉进了什么很老、很硬、又很脆的东西里。
白灯先是一亮,亮得刺眼,接着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执灯人猛地抬头,像想挣,可赵铁死死把他按着,贺青的刀又已经横在一旁,柳禾的死名还压在阵上。
他走不了,也躲不开。
灯彻底裂了。
火没灭,先是往外喷了一下,像有人被当胸捅了一刀,还想最后喘口气。
执灯人这具分身也跟着开始崩。
从手,到肩,到脸,一寸寸裂开。
可他临散之前,还是死死盯着陆砚,吐出最后一句话。
“三更路尽……”
“贺远山守的不是门……”
他笑了一下,那笑看得人后背发凉。
“是你。”
话音落下,白灯炸灭。
执灯人分身连同那点残火,一起碎进了坟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