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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路遥写《人生》,写的不是童话,是真实的人生!(第1/2页)
剧组拍戏拍了大概两个月了。
这天,拍的是高加林人生的转折点——入职县通讯组。
一共三场戏。
第一场,马占胜通知高加林,工作名额下来了。
演马占胜的,是剧组请来的一位老演员,一脸官场老油条的精明。
陈木跟他对坐,一个演通知,一个演接通知。
“这村委会的章盖好了,我回劳动局再把章一盖,手续就办完了,下星期一,直接到县里通讯组报到,正式上班。”马占胜慢条斯理地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木的眼神,“唰”地震动了。
那是一种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的、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太大声,会把这梦给吓醒:
“马副局长,这……这是真的?”
就这一句,闫建钢在监视器后头,微微点了点头。
高加林此刻的激动,是憋着的。
他不能太外露,因为他知道这份工作来得不光彩,可他又实在压不住心里那股子要挣脱黄土地的狂喜。
这种矛盾的、克制的激动,陈木拿捏得刚刚好。
“当然是真的。”马占胜压低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记住,外人问起来,不要说别的,是你自己有才华,符合破格录用的条件,才有这个机会,没有任何私情,一切按政策办事。”
陈木微微颔首,眼里那点狂喜,被强行压了下去,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又带着点不安的冷静:
“我明白,谢谢您,马副局长。”
这场戏,过了。
第二场,巧珍在村口送别高加林。
李芹拎着布包,眼眶泛红,站在老槐树下。
陈木接过行李,两人面对面。
“加林哥,进城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李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你要常常想着我,只准跟我一个人好。”
陈木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可那柔和底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即将飞向新天地的雀跃:
“巧珍,你放心,我会想着你的,等我在县城安顿好了,就回来看你。”
李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笑着。
这场戏,也过了。
第三场,县委通讯组报到,见景若虹。
陈木背着行李走进办公室,看见饰演景若虹的演员,愣住。
“欢迎你,高加林同志,我是通讯组组长景若虹。”景若虹笑着站起身,“你来这里工作的事情,征求过我们通讯组的意见,我当然是同意的,没有提前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陈木又惊又喜,深深地躬下身子,姿态里是那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对前辈的尊敬:
“景老师!没想到您在这里!谢谢景老师,请领导分配我工作。”
景若虹笑着交代:“你来上班第一天,主要任务就是熟悉环境,看看过往的通讯稿件,通讯干事,要脚勤、眼勤、笔勤,要沉到基层去写真实的东西。”
“我记住了,景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写稿子,不辜负您的期望。”陈木的声音,诚恳而有力。
三场戏,一气呵成。
高加林,终于从黄土地里,迈出了进城的第一步。
……
紧接着,是陈木和张嘉霓的感情戏。
场景:县文化馆阅览室,午后。
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地落进来,书架一排排立着,安静得只听见窗外几声蝉鸣。
黄亚萍抱着一本诗集,转身看见高加林走进来,眉眼一下子亮了。
这场戏,是黄亚萍和高加林感情升温的重头戏。
张嘉霓今天格外紧张。
开拍前,她在化妆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把小本子上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
“陈老师,我……我有点慌。”她凑到陈木跟前,小声说,“这场戏,亚萍要念诗,还要表白心意,我总怕演过了,显得假。”
陈木看着她,温声道:“嘉霓,你就记住一点,黄亚萍跟巧珍不一样,巧珍的爱,是火,烧得人发烫;亚萍的爱,是诗,慢条斯理,却句句戳心,你演亚萍,不用急,一句一句地来,把你的懂放进去。”
张嘉霓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实拍!”
张嘉霓进入状态,抱着诗集,转身,眉眼一亮:
“加林,你来了,刚整理旧书,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诗集,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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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缓步走到书架边,目光落在书页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是见到知己的舒心:
“没想到在县城文化馆,还能找到这类诗。”
张嘉霓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抬眼,声音轻柔,缓缓念出声:
“我愿你是生着翅膀的大雁,自由地去爱每一片蓝天;哪一块土地更适合你生存,你就应该把那里当作你的家园。”
念完,她抬眸,眼底带着微光:“这是我写的,你听听,写得怎么样?”
陈木心头一动,静静听完,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欣赏:
“大雁……向往远方,不受土地束缚,这首诗,藏着你的想法。”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念诗,一个解诗,空气里的暧昧,慢慢升温。
陈木的耳尖,微微一热。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亚萍,你眼界宽,懂得多,跟你聊天,总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张嘉霓把那张写着诗的纸片递过去,声音更轻:
“这首诗送给你,你留着,慢慢读懂它。”
陈木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这一顿,被镜头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暧昧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咔!”
闫建钢喊了停,却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监视器,反复看了三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陈木,嘉霓,这条,拍出了味儿。”
拍完文化馆这场戏,全组都围了过来。
闫建钢难得地兴奋,拍着大腿说:
“陈木和嘉霓,你们这段,拍得太好了!亚萍念诗,加林解诗,两个人隔着文学,心灵相通。这个相通,才是高加林跟巧珍之间最缺的东西,你们演出来了!”
陈木笑:“闫导,是嘉霓的亚萍立住了,我才能接得住。”
张嘉霓红着脸摆手:“没有没有,还是陈老师带得好,我紧张得要死,生怕把诗念得像背课文。”
“你念得好。”陈木认真道,“尤其是哪一块土地更适合你生存那句,念出了亚萍心里的渴望,那不是背课文,是真心话。”
张嘉霓眼睛一亮:“陈老师,您这么一说,我更明白了,亚萍念的哪里是诗,分明是她的心里话。她想让加林跟她一起,飞出去。”
“对。”陈木点头,“这就是亚萍和巧珍的本质区别。”
李芹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她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边,眼神有点复杂。
闫建钢瞧见了,喊她:“芹子,过来,这场戏,你也看看,对你演巧珍有帮助。”
李芹走过来,小声说:“闫导,我看了,陈老师和嘉霓演得真好。”
“是不是心里不是滋味?”闫建钢笑了,“巧珍在村口送加林,跟亚萍在文化馆念诗,这对比,扎心吧?”
李芹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加林哥跟巧珍,聊的是母猪下了几个猪娃;跟亚萍,聊的是诗歌和理想,巧珍从头到尾,都没进过加林哥的世界。”
“你看,你懂了。”陈木说,“这就是高加林这个角色悲剧的根源,他爱的是巧珍,还是巧珍给的那份温暖?他自己也分不清。但他向往的、渴望的,是亚萍所代表的那个更远的世界,这种撕裂,才是《人生》最狠的地方。”
李芹听得入神,喃喃道:“所以巧珍注定要被辜负。”
“也不是注定。”陈木说,“是那个年代,那个身份,把人逼到了那一步,巧珍的纯真,是加林在黄土里唯一的慰藉;可亚萍的才情,又是加林挣脱黄土唯一的出口,他选了后者,就注定要背负一生的愧疚。”
唐增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陈老师,您这一说,我心里都有点难受了,马栓那么老实巴交地爱巧珍,可巧珍心里,始终有高加林,这戏,太虐了。”
“虐,才真实。”陈木说,“路遥写《人生》,写的不是童话,是真实的人生,有得必有失,有选择必有代价。这就是这戏的分量。”
闫建钢连连点头,感慨道:
“陈木啊,你能把戏理解到这个份上,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戏有你,好啊。”
片场里,众人若有所思。
高加林和巧珍,高加林和黄亚萍。
两条感情线,一条是黄土地的根,一条是远方的梦。
而陈木,正把高加林心里那份最深的撕裂,一点一点,演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