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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桂花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孜踩着桂花,走得很慢。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时务策》和《五经正义》都留不住戏志才,那他还有什么?
答案是没有了。
他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如果还不够,那就是缘分不够。
缘分不够,不能为我所用?
李孜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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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方向,戏志才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卷《时务策》。
「志才兄。」
郭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郭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正是那卷《五经正义》。
「志才兄,你看看这个。」郭嘉把帛书递过来。
戏志才接过帛书,翻开第一页。
他只看了几行,就愣住了。
「经者,常也。五经所载,非圣人不可改之语,乃圣人观天察地丶治世理民之法。法可变,道不可变。执法为道,是谓腐儒。」
戏志才的思绪在这句话上停了很久。
「执法为道,是谓腐儒。」
「志才兄?」郭嘉看着他。
戏志才把帛书合上,放在桌上。
「让我想想。」他说,「给我一夜时间。」
郭嘉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天刚蒙蒙亮,戏志才就醒了。
客房的榻很软,被褥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他睡不着。
他就这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窗纸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淡的金色。
晨光一寸一寸地爬进屋子,落在案几上,落在那卷《时务策》上。
那是他昨夜反覆读了七遍的东西。
第七遍读完的时候,他把帛书卷好,放在案几正中间,然后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现在天亮了,他依然没有得出答案。
不。
他得出答案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
戏志才坐起来,穿好衣裳,把《时务策》端端正正地放在案上——他不打算带走。他走到桌前,想写一封辞别信,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帛书上方,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写给谁呢?
写给李孜?
说什么?说「我走了,因为你是天命之人,我不敢与你为伍」?
说「你的《时务策》写得很好,但我不能留下来」?
这些话,说出来像笑话,写出来像罪状。
戏志才把笔放下,墨滴落在帛书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转身,推开门。
庭院里的桂花树正在落叶,铺了一地。一个老仆正在扫地,看见他出来,躬身问好:「先生早,饭还没好呢,先生稍等。」
「不必了。」戏志才说,「我这就走。」
老仆愣了一下:「先生不吃早饭?小郎君吩咐了,要给先生做最好的——」
「替我谢过小郎君。」戏志才打断了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钱,塞进老仆手里,「这是谢礼。」
老仆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戏志才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了李家的大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清晨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贩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戏志才走在巷子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出巷口,拐上大街,经过李记糖铺——门板还没卸下来,匾额上「李记糖铺」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雪糖时的情景。那是去年秋天,颍川书院的同窗们都在议论这种新奇的甜品,有人说它是「天下一绝」,有人说做雪糖的人是个「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