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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常奎和旁边围过来的村民全看愣了，谁也没敢吭声。
国字脸干部转头又对着刘常奎，口气更硬了：“刘常奎，你是村干部，更应该懂法。这山上的矿石是国家的，再有人敢动心思，私自挖或者找外人来买卖，那是要严办的。
你们村里把人看好了，有事儿赶紧上报。”
说完这话，他再没搭理呆站着的刘常奎，带着人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刘常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另外一边，陆川和陆怔压根儿不知道黑石沟出了这事。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没工夫看热闹。
这阵子俩人忙得够呛，累得脚都不沾地。
红星服装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就因为那批给省里做的防水油布，结实，顶用。
周围几个县的客户都找上门来。订单跟下雪似的，一张接一张，车间里那缝纫机“哒哒哒”响得日夜不停。
王二黔现在是厂里管事的，走路都带风，嗓门也比以前大了一圈。
这天下午，兄弟俩刚从县里送货回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给厂里捎的零件和布料样品。
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瞅见王二黔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转圈，一会儿走两步，一会儿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陆怔从车上跳下来，随口问了句：“二黔，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二黔一看见他俩，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脸上又急又气，说话都结巴了：“小川，小怔，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陆川停好车，皱了下眉头：“慢慢说，出啥事了？厂里出问题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厂里出事了，毕竟那边要是出了乱子，王二黔急成这样也正常。
“不是厂里，是虎岭那边。”王二黔指着虎岭的方向，喘了口粗气，“是硫磺，咱们厂做防水布用的那个硫磺。”
“硫磺怎么了？”陆川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红星厂那批防水布能做得好，成本还能压下来，说白了就是靠虎岭那边的硫磺。
那矿虽然不算他陆川的，但确实是他发现的，是他带着人清理出来的，厂里一直去那边挖，量不大，但够用。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王二黔一拍大腿，急得不行：“你之前不是跟杨季去那边把老虎清了吗？老虎少了，胆子大的人就敢往里跑了嘛！”
“有个叫王老五的，跑那边山沟里刨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翻出来一堆黄不拉几的石头疙瘩。”
“他不认识那东西，以为是金子，就拿锄头去刨，还拿火镰去点，结果‘轰’的一下，炸了！”
陆怔吓了一跳：“炸了？人没事吧？”
王二黔抹了把汗，“万幸，人没事，就是吓得够呛，屁滚尿流跑回来，直接报到村长那儿了，说山里有会炸的怪石头。”
陆川眉头紧锁：“然后呢？”
“村里人哪见过这玩意儿啊，赶紧报到镇上，镇上派了两个人下来，还带了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去现场瞅了一圈。”
“回来就说了，那是硫磺，是好东西，能做火药，也能当化工原料。”
王二黔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然后他们开了个会，说虎岭虽然是我们村的地界，但这硫磺矿不能让人乱挖，得统一管起来。”
“今天上午刚传下来的消息，镇上跟县里打了招呼，准备直接把虎岭那片硫磺矿，承包给县化工厂了。”
“什么？”陆川和陆怔俩人差点喊出来。
这消息跟炸雷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
陆怔不敢相信的说道：“承包给县化工厂了？那我们厂怎么办？我们防水布全靠那个硫磺啊！”
“要是让他们垄断了，能卖给我们？就算卖，那价格……”
陆川脸黑得像锅底，牙咬得咯嘣响。
他脑子嗡的一下就明白了这事有多严重。
这哪是简单的价钱问题？县化工厂那是国营大厂，人家把矿拿过去，十有八九压根不会往外卖，就算卖也只卖给他们自己系统里的单位。
就算肯卖给他们红星厂这种集体小厂，价钱也绝对便宜不了，啥时候能给货、能给多少，全凭人家心情。
这不就等于直接把红星厂防水布的脖子给掐住了吗？
“谁拍板的？村里同没同意？”陆川压着火问，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王二黔苦着张脸：“村里能不同意吗？镇上干部定的，县里也点头了，说什么为了国家利益，为了规范开采。我们吴村长不答应啊，就拖着时间，让我赶紧跑来找你。
我还是听我一个在公社上班的亲戚偷偷跟我说的，他说合同就在今天下午，在公社签。”
“丫的！”陆怔当场就骂开了。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那硫磺明明是咱们先试出来能用的，就算不是我们发现的矿，那山也是咱们村的，凭什么一句话就归县化工厂了？”
陆川深吸了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现在发火顶个屁用，得赶紧把这事拦下来。
他一把推开自行车：“走，去公社。”
“对！去公社！”陆怔也反应过来，扔下车就要跑。
“等等！”陆川拽住他，“骑车去！快！”
兄弟俩顾不上车后座的东西，也顾不上跟王二黔多说，蹬上自行车就往公社方向猛冲。
公社大院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其中一辆永久牌锃亮锃亮的，一看就是当官的骑的。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看这架势县里的人早就到了。
他和陆怔把车往边上一扔，门都顾不上锁，三步并两步就往里冲，生怕晚了。
刚进院子，就见公社最大的会议室门口围着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打头的是个穿中山装的，头发梳得狗舔过似的，夹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当官的料。
陆川认得，是县化工厂的张厂长。
旁边跟着的是公社管工业的刘主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陪着说话。
再往后，一个熟悉的人影急得在原地打转转，正是他们村的吴村长。他满脸着急，嘴里好像还在说什么，可前头的人压根不搭理他，脚都没停就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