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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殿下是在怨我吗(第1/2页)
元翘刚端着新熬的杏仁酪回到望月院,便听闻太子已回府。
她略一思忖,将其中一盏递给青黛,软声叮嘱,“先送去书房罢。殿下回来定是要忙政事的,这杏仁酪得趁热入口,凉了便涩,失了原本的清甜。”
青黛接过托盘,笑意盈盈地打趣:“夫人这般挂念,怎不亲自走一趟?”
元翘伸手在她额间轻点,佯怒道:“好你个没规矩的丫头,连我也敢取笑了?”
青黛连声告饶,笑着退开,端着那盏杏仁酪往书房去了。
书房内,灯火通明。
阮明彦正伏案批阅堆积的公文。
如今,各地官员的贺表、谢表及寻常政务,多已交由他先行处置,若有要事才呈送御前。这些文书虽琐碎,却关乎百官人心,容不得半分怠慢。
前几日宿在宫中议政,积压了不少事务。
案上奏疏林林总总,除却贺表,其次便是今岁新及第进士关试已毕,六品以下官员的铨选任免,桩桩件件,皆需他细细斟酌。
漕粮案虽尚未查明,到底是牵连了不少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空出来的缺儿,正好借此机会安插人手。
“殿下。”
门被轻轻扣响,墨书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个托盘,盘中是一只素白瓷盏。
见殿下投来目光,墨书解释道:“元夫人送来的,说是您忙于政务辛劳,聊以解乏。”
阮明彦神色微动,抬眸往外看去,“她来了?”
“没呢。”墨书忍着笑回道:“是元夫人身边的丫鬟,青黛来送的。”
他并未发现阮明彦面上一闪而逝的黯然,垂首将那盏杏仁酪放在案角,递上瓷勺,“殿下可要尝尝?”
瓷盏尚温,盏中盛着乳白的杏酪,上面点缀着几朵金黄桂花,盖子一揭开,杏仁的微苦醇香便渐渐漫开。
阮明彦薄唇微抿,正当墨书以为他没胃口,准备端走时,便见他搁下笔,接过瓷勺尝了一口。
滑嫩清甜的杏酪入口,浓郁的杏仁香在唇齿间化开,眉间方才凝着的那点郁色也随之消弭殆尽。
墨书觑着他神色,见殿下并无不悦,才低声道:“还有一事……需禀殿下。”
阮明彦搅动瓷勺,并未计较墨书的吞吞吐吐,“说。”
“先前殿下不是打算寒食宴时带江夫人去露个面?如今看来,怕是去不成了。”
阮明彦蹙眉,“怎么?”
寒食宴乃后宫盛事,唯有太子妃与良娣良媛方可入席,他原打算借机抬一抬江绮云,让她落在明面上,这一步棋虽险,胜算却大。
如今这又是生了什么变故?
墨书视线落在那盏已用了一半的杏仁酪上,“说起来,此事与元夫人还有些干系。今日膳房闹了一场,江夫人不慎沾染了生漆,浑身起疹,痒得厉害。据府医所说,江夫人的漆疮此番发作严重,药效甚微,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单是褪疹都需七八日,怕是赶不上宴了。”
他顿了顿,“不过说来也是巧了,怎的元夫人恰在那时候让膳房的人帮忙补漆,闹得膳房人手不够,这才压了听风院的膳食,将江夫人招来闹了这一出,耽误了殿下的事。”
阮明彦将最后一口杏仁酪咽下,语气平静:“静姑姑怎么说。”
墨书道:“静姑姑盘问过了,管事与那小丫鬟所言一致,旁人皆是见证,并未有不妥。元夫人确是因寒食宴需补漆盘,才将院中器物一并带去,并非有意耽搁。谁料江夫人擅出院门,前去寻衅,这才酿出祸事。”
阮明彦冷哼一声,起身便走。
墨书忙追出两步:“殿下,江夫人已无大碍,您不必……”
“谁说孤要去看她?”阮明彦声音冷冽,“若不是她私自离开听风院,故意挑衅,行事无度,怎会遭此横祸?孤让她禁足院中,她倒好,不仅不将孤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越发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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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对门外侍立的小厮吩咐道:“传令下去,江氏需要静养,听风院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墨书一怔。先前的禁足尚且只是在私底下口头训诫,如今却广而告之,公然落锁,这是明摆着向全府宣告,江绮云失势了。
“殿下,元夫人她……”
“她何错之有?”阮明彦打断他的话,眼底一片幽深,“元翘并不知晓我们的谋划,此事也非她之过。江绮云却屡教不改,实属咎由自取,若棋子不听话,便不必留了。”
倒是元翘,平白无故受了委屈,还惦记着给他送杏仁酪来,也不知如今可是在偷偷掉眼泪?
他蓦地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元翘眼眶通红,无声落泪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望月院,烛影摇曳。
临窗的案上,元翘正研究着另一个香方,明日刘嬷嬷要考校,她不敢松懈。
暮春之初,夜风带着寒意从窗隙闯入。青黛忙去关窗,却仍漏进几缕风,将案上香粉卷起,迷了元翘的眼。
酸涩感来得突然,元翘一眨眼,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青黛慌忙去铜盆里拧了湿帕子来替她擦拭。
阮明彦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脚步不由顿住。
元翘眼眶通红,眼泪大颗滚落,青黛则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大抵是些安慰的话,不过收效甚微,主仆二人竟未察觉他已至门前。
阮明彦眸色微暗,又哭了。
这么爱哭吗?
眼眶红成这样,是哭了多久?
自己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得空问起她的动向,却不是在兰翠轩学烹茶调香,就是在院中读书赏花,自在得很。
每每听闻暗卫回报,他都觉心头隐隐萦绕着一股郁气。他那般忙碌,却还日夜牵挂,她倒好,半点儿也不见思念。
直至今日收到那枚调香技巧略显生涩但绣工颇为用心的香囊时,他才稍稍宽慰。
原来不是不上心,只是他不在,她寻不到人罢了。
可他只不过是出了趟门,回来便听闻她又受了委屈,性子这样软,从前在外头岂不是总是被人欺压?
“殿下?”青黛余光瞥见阮明彦,被吓得赶紧行礼。
元翘闻言一怔,偏过头去,只见阮明彦站在门口,腰间赫然挂着她先前让青黛送去的那枚香囊。
元翘起身行礼,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讶:“殿下怎么来了?”
阮明彦踏入房中,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安然无恙,这才略松了口气。他接过青黛手中的湿帕,“你先退下。”
青黛看了元翘一眼,见她未有异议,连忙躬身离开。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阮明彦上前,修长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几乎将她半张脸都捏在掌心似的。另一只手将帕子小心印在她眼角,动作轻柔地拭去泪痕。
自从那日她在他怀里哭得睡着之后,两人便再未见过,细数,已有十三日了。
“怎么想着去做杏仁酪了?”
阮明彦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若实在想吃,吩咐一声,让下人去做便是。”
元翘微微抿唇,眼睫微颤,小声道:“不过些许小事……何况,是妾身想做给殿下尝尝。”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他,目光盈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殿下如今这般问,是在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