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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十二分。
张衍拎着帆布背包走出检票口。
王皓拖着拉杆箱跟在后面，边走边打哈欠。
一路上睡了十几个小时，反而越睡越困。
「我先回宿舍补觉。」王皓含糊地说，「你呢？」
「回家。」
王皓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猥琐笑容。
「行吧行吧，回家，跟嫂子好好……团聚。」
张衍没理他。
出了站。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出站口正对面。
车牌号他认识。
车门打开。
聂倾城从后座走下来。
今天没穿职业装。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
但站在那里，还是让来来往往的旅客频频回头。
她靠在车门边，双手环胸，看着张衍走过来。
眼神里有笑意。
也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委屈。
「两天半。」她说。
张衍走到她面前。
「两天半怎么了？」
「你说两天，多了半天。」
「路上堵车。」
「火车堵什么车。」
张衍把背包扔进后座，转身看着她。
「瘦了。」
聂倾城眨了一下眼。
那点委屈瞬间被击碎。
她别过脸，拉开车门。
「上车。」
张衍上了车。
聂倾城坐在他旁边，车子启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聂倾城看着窗外。
张衍也看着窗外。
三秒后。
聂倾城的手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张衍没动。
她又往前勾了一点，把整只手塞进他掌心里。
张衍握住。
「真瘦了。」他说。
聂倾城没说话。
但手握得更紧了。
……
回到别墅。
张衍放下背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聂倾城拽进了厨房。
「你答应的。」
她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胸。
「红烧肉，冬瓜排骨汤，手工馄饨，一样都不能少。」
张衍看了一眼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好的食材。
五花肉丶排骨丶冬瓜丶馄饨皮丶肉馅。
全是提前买好的。
甚至连冰糖都单独装了一个小碗。
张衍看着那碗冰糖。
想起她发的那条消息——「红烧肉记得放冰糖」。
他笑了一下。
然后看到挂在料理台旁边挂钩上的那条围裙。
粉色的。
上面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卡通小猪。
「……」
「穿上。」聂倾城的语气不容商量。
张衍看了看围裙，又看了看她。
认输。
系上围裙。
聂倾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干什么？」
「存起来。」她的嘴角弯着，「以后吵架了我就发朋友圈。」
张衍选择不评价这种行为。
低头开始处理食材。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血沫。
排骨斩段，同样焯水。
冬瓜去皮切厚片。
馄饨馅加葱姜水打上劲。
聂倾城搬了张高脚凳坐在旁边看。
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喜欢看他做饭。
张衍做饭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动作很快但不急，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
菜刀切东西的声音均匀利落，跟节拍器似的。
「在山里都干什么了？」她问。
「写生。」
「骗鬼。」
「爬了个山。」
「然后呢？」
「看了场婚礼。」
聂倾城安静了一会儿。
「好看吗？」
「挺热闹的。」张衍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煸炒，加冰糖炒糖色。
「……我说婚礼。」
「我知道。」他头也没抬，「你要什么样的，说了算。」
聂倾城没再问。
但张衍余光看到她低着头在笑。
一顿饭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三菜一汤摆上桌的时候，聂倾城的眼睛亮了。
红烧肉色泽酱红，筷子碰一下就颤。
冬瓜排骨汤炖得奶白，撒了几粒枸杞。
馄饨皮薄馅大，飘在清汤里像元宝。
聂倾城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肥瘦层次分明，冰糖的焦甜和酱油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
她闭上眼。
嚼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看着张衍。
「你不许再走了。」
语气极其认真。
张衍夹了块冬瓜放到她碗里。
「吃饭。」
聂倾城埋头吃了三碗。
这个平时在外面吃饭每口都要优雅端庄的女人，面对张衍做的菜毫无形象可言。
吃完饭。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聂倾城选了一部爱情片，但开场十分钟就对着男主角的智商开始骂骂咧咧。
「这种人放到我公司第一天就被开了。」
「这是电影。」
「电影也得讲基本逻辑。」
张衍没再辩。
她骂了半个小时，骂累了，脑袋歪到他肩上。
「困了？」
「不困。」
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
张衍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不知道这几天熬了多少夜。
嘴上说不担心，身体比谁都诚实。
他伸手关了电视。
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聂倾城在半梦半醒间揪住他的衣领。
「张衍。」
「嗯。」
「你身上有松树味。」
「山上沾的。」
「好闻。」
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别走了。」
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也带着这几天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吃泡面丶喝白粥丶开会到深夜时，积攒下来的所有不安。
张衍把她放到床上。
她没松手。
反而揪得更紧。
眼睛半睁着，眼角那颗泪痣在暖光下格外清晰。
「你答应我的。」她说。
张衍俯下身。
「我在。」
那晚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片安静。
……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
张衍睁眼的时候，聂倾城正趴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一半铺在枕头上。
呼吸均匀。
睡得很沉。
他没有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张衍侧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陌生号码。
不对……不陌生。
是严教授的号码。
张衍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从聂倾城身下抽出手臂。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衍拿起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接通。
「喂？」
「张衍！」严教授的声音洪亮得像高射炮，「你人呢？！」
张衍把手机往远处挪了一寸。
「在京海。」
「那你到底还上不上学了？！」
「……上。」
「上？你上个屁！」
严教授的怒火透过电波都能烫人，「大一下学期！开学到现在你来了几天课？」
「你自己数数！别的学生请假请一周都心惊胆战，你倒好，一请请几个月！」
张衍神色尴尬。
确实没法反驳。
这段时间他跑了长白山丶昆仑山丶金三角丶东海丶西南十万大山丶还去了趟王皓老家造了台八十七吨的机甲。
大学课堂确实没怎么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