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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觉夏倒是没多说,而是她把拧开了手里小瓶子的盖子,瓶子里还散发着一股子苦杏仁和冰片混在一起的药味。
她用指甲盖挑出了一小坨黑乎乎的膏体,不由分说就往我脖子上抹了一把。
药膏贴上皮肤的一瞬间,我疼得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甚至能感觉到脖子上那五个指印的位置,有一股细细的凉气正在往外钻,麻麻凉凉的。
陈觉夏看见我呲牙咧嘴的表情,撇了撇嘴:“大老爷们还怕这点疼?”
听到这话江小天立刻就回过头来看了我一样,呲着大牙讲:“东哥你也太虚了!觉夏给我抹药的时候可比这力道重多了!”
“你又讨打是不是?”
陈觉夏立马就反驳了他一句,可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不是大姐,他跟你拌嘴,你别冲我撒气啊!
药膏抹匀之后,陈觉夏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蓝布手帕,对折了两道后敷在了药膏上面,用两根别针把手帕的两头别在了我领口上。
我脸上红的发烫,刚想说不行,可陈觉夏却压根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这是狗东西的手帕,反正你俩臭味相投,你就这么戴着吧,四十八个时辰别摘。”
她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语气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转身就过去扭住了江小天的耳朵,可还是在吩咐着我。
“这药是祛阴毒的。这种怨煞附体掐出来的淤青跟普通淤青不一样,皮下的阴气不拔出来,过几天你这个位置就会开始发痒,痒得你恨不得拿刀把那块皮剜下来。等到那个时候再治就晚了。”
此话一出我瞬间就愣了一下,赶紧走到旁边拿出一枚小镜子照了一下。
只见我脖子上此时有一道显目的淤青,大部分都已经被那块手帕给挡住了,可还是有一点露出来了。
露出来的部分呈现出来的是黑紫色!
江小天好奇的凑过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我脖子上的手帕,却被我一把拍开了。
他没恼,只是咧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搬了把椅子坐下后说着:“咋样东哥?没我是不是不行撒?你们真遇到尸眚了?那玩意可是百年不遇啊!”
我本来还不想搭理他,可他既然主动说起来了尸眚,我也就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方叔能认得出来。”
说实话,我也好奇方叔是怎么认出来是尸眚(shang)这种东西的。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江小天刚才也提到了,这玩意百年不遇一次。
陈觉夏也是转头看向了方叔:“方叔,你确定真的是尸眚?难道也是从明珠华都地下跑出来的?”
方叔闻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嗯。那个小区里不仅有人工湖,还有人工河,而且都是死水,周边还都是招阴的柳树。那个女孩畏光,身上起红疹子,附体之后能按的东子动弹不得,还想附体东子明显不是普通的阴魂或者水鬼,那就只能是尸眚了。”
人工湖?
我微微愣了一下,瞬间脑子里就浮现出来了那个死气沉沉阴森森的湖了。
尸眚和这个有关系?
方叔并没有直接说这两者之间的关联,而是问江小天:“小江,茅山杂记里说的尸眚是什么?”
江小天闻言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脑子里整理语言,然后讲:“书里说,《酉阳杂俎》、《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里都记载过一种邪物,‘眚’是灾祸,怨煞凝聚而成的气。而书里讲,这‘尸眚’一般会在两种地方长出来。一种是古战场万人冢,亦或者是瘟疫的死人坑里会出现这种邪物。另一个则是淹死过人的死水潭,所以书上说是‘水生尸眚’。”
方叔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赞可的眼神。
接着方叔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后说:“茅山杂记成书的比较晚,只是咱们这一脉一些前辈们整理写出来的。真正的叫法,应该是‘黑眚’。”
黑眚?
不是尸眚吗?怎么又变成黑眚了?
我看了江小天和陈觉夏一眼,明显他们也是一脸疑惑。
方叔解释说:“叫尸眚是以前的前辈们为了我们能分辨出来,这是尸体怨煞形成的邪物。但是‘眚’这种东西,分为五种。”
“汉朝的时候就记载过‘眚’这种东西,和茅山杂记书里写的差不多都是灾祸和怨煞之气。可它也有分别。”
“是哪五种?”
我好奇的问了方叔一句。
刚不自觉的想摸一下脖子,却瞬间想起来了陈觉夏说的不能碰,越碰越痒,只得惺惺的收回了手。
方叔认认真真的伸出一根手指头讲:
“分别是:五行属火的‘赤眚’,代表了战乱和流血。像鲁襄公的时候,民间传言就有一个红色毛发的女婴降生,紧接着就是权臣乱政。汉惠帝的时候,更是下了一场‘天雨血’,就是天上下雨下的是赤血!随之而来的,也是吕后乱政。”
接着,方叔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就是五行为土的‘黄眚’。代表了饥荒和大地之祸。一般黄眚现世,基本就是会有鼠妖作乱,像《隋书》中记载的那种蔽贤绝道的沙尘暴一样。”
“第三种,就是代表了刑罚刀兵之祸,五行为金的‘白眚’。代表的是地生白毛、天降陨石、怨恨,六月飞雪的异象。就像白毛女哭长城那样。”
“这第四种,就是五行为木的‘青眚’。一旦青眚出现,东边天际就会出现青色妖异的怪云,会有妖邪降世。比如《新唐书》里记载的,郑注药箱中的一枚药丸化为苍蝇精飞走为祸一方,被视为败亡之兆。”
最后,方叔伸出了一整个手掌。
“至于这‘黑眚’,则是代表了五行为水的大凶之兆!”
“茅山杂记里记载的尸眚就属于‘黑眚’的一种。最著名的就是明朝时期了。”
方叔紧皱着眉头,仔细的一一列举了出来。
“现在咱们都知道那时候是冰河世纪末期,天时地利气运都不在明朝,是没办法的事儿,可当时明朝中后期还是凶灾不断,光是‘黑眚’现世就记录了十多次,所以咱们茅山杂记中才也记录了进去。”
他娓娓道来:
“在成化十二年的时候,‘黑眚’的出现甚至冲击了皇帝权威,间接催生了最有名的间谍机构,西厂。比如成化十二年七月记载,城中出现一邪物,金睛修尾,状如犬狸,负黑气入牖,致人昏迷。同年还有‘雨黑沙如漆’。”
“正德七年六月,黑色邪物大者如犬,小者如猫,夜出伤人致死。”
“隆庆二年,‘天降黑雨如豆’。六年四月,黑雾中蜿蜒如车轮,目光如电,伴有冰雹。”
“景泰年间,横亘天黑气。”
“万历年间的‘生黑毛’和‘黑雨杂黄沙’……”
说到这里我彻底懵逼了。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怎么整个儿大明王朝,都像是和“黑眚”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