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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阴阳子蜷缩在虚空之中，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他那男女交叠的声音，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癫狂与得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反复循环的喃喃自语。
萧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他一直不敢触碰的门。
我错了吗？
这一万年来，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改良功法没有错，他把自己改造成男女同体没有错，他疯狂寻找鼎炉没有错——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都是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此刻，当萧禹那句“你沉沦于肉体，执着于男女，已经落了下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在他修行的这一万年里，那些从传承中感悟到的信息，那些他一直刻意忽略、刻意压制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萧禹说的是对的。
那些图，那些以天地为喻、以大道为归的图，从来就不是在教人如何男女交合。它们是在用最浅显的比喻，阐述最深奥的道理。阴阳相济，乃成造化——这不是在说男女，这是在说道。
而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他把“阴阳”理解成了男女，把“相济”理解成了交合，把“造化”理解成了采补。他用这一万年的时间，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狂奔，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自己，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啊——！！！”
阴阳子猛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中，男女声交叠，尖锐刺耳，仿佛要将这一万年的痛苦、悔恨、不甘，全部宣泄出来！
他体内的法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日精轮与月轮从他头顶飞出，在他周围疯狂旋转。金银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却不再和谐，而是如同两条发疯的蛟龙，互相撕咬、吞噬、撞击！
他的身体，开始更加剧烈地异化。
左半边身体，原本保留着些许男性特征的那一半，开始疯狂膨胀，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如同一个被吹胀的人偶。右半边身体，那偏向女性的一半，则开始萎缩，皮肤皱缩，骨骼塌陷，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千岁。
一半膨胀，一半萎缩。
一半刚猛，一半阴柔。
一半炽烈，一半冰冷。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将他的身体撕裂成两个极端。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光芒，诡异至极。
“痛……好痛……”
他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痛苦本身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翻滚、抽搐。那场景，诡异而可怖，令人不忍直视。
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神智，反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就是这一丝清明，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不能这样死。
他不能就这样，被自己的错误杀死。
他要杀了那个让他认清这一切的人！杀了那个毁了他一万年执念的人！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你……都是你！”
阴阳子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萧禹。那目光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纯粹的、疯狂的杀意。
“你骗我！你在骗我！你说的都是假的！我没错！我没错！”
他疯狂地嘶吼着，体内那最后一丝还能控制的法力，被他强行凝聚。日精轮与月轮，在他头顶疯狂旋转，金银两道光芒，化作一道粗壮的阴阳混沌玄光，朝着萧禹激射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他此刻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
虽然远不及他巅峰时期，但对于一个神通七重的修士而言，依旧足以致命。
然而——
玄光落下的瞬间，萧禹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如同之前一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
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阴阳混沌玄光，穿透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射入远处的虚空，最终消散无形。
阴阳子愣住了。
他的最后一击，落空了。
而他的身体，已经再也承受不住那失控的力量。
“不……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那膨胀的左半边，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中射出刺目的金光。那萎缩的右半边，则开始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阴阳子的身体，在虚空中彻底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烈的场面。他的身体，在爆炸中化作无数金银两色的光点，如同烟花般，在这灰蒙蒙的空间中绽放，然后缓缓消散。
一代圣人，曾经的天之骄子，在这秘境中困守万年，最终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而那些金银两色的光点消散后，虚空中只剩下两件东西缓缓漂浮。
日精轮。
月轮。
两件失去了主人的至宝，此刻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光芒内敛，如同两块普通的金属。它们不再是之前那凶威滔天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无主之物的沉默与孤寂。
萧禹的身影，从虚空中重新浮现。
他伸出手，日精轮与月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飘入他的掌心。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脉动。那是两件至宝残存的灵性，虽然器灵已死，但它们本身，依旧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上品道器。
不，如果能够修复，它们应该能恢复到绝品道器的层次。
萧禹将它们收入袖中，目光转向了一旁。
——
玉素真的状态，很不对。
从那些图在卷轴上展开的那一刻起，她的情况就在持续恶化。阴阳子的崩溃、疯狂、自爆——这一切她都知道，她都能感应到。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的身体，在燃烧。
不是法力的燃烧，不是寿命的燃烧，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来自本源的燃烧。
那些图中蕴含的阴阳之道，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她油尽灯枯的状态下，疯狂地汲取着她残存的每一丝力量，迅速生根、发芽、蔓延。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再往下——
她咬着嘴唇，拼命压制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躁动。但她压不住。
那些图，那些以天地为喻、以大道为归的图，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她看到了天地初开，看到了阴阳分离，看到了二气交融，看到了万物化生。每一个画面，都如同一把火，在她体内燃烧。
她需要……
她需要一个出口。
她的目光，迷离而涣散，在虚空中游移。然后，她看到了萧禹。
那道身影，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陌生人，而是一团——一团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能够熄灭她体内火焰的清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到了萧禹身上。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她的身体，贴在他身上，隔着衣物，她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那温度，比她低很多，清凉而舒适。
“帮……帮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软糯的尾音。
萧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她的面纱已经在刚才的动作中脱落，露出一张绝美而潮红的脸。她的紫眸半睁半闭，眼波迷离，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贝齿，呼吸间吐出的气息，灼热而急促。
这不是她自愿的。
萧禹很清楚。这是那些图种下的“因”，在她油尽灯枯的状态下结出的“果”。她此刻的行为，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被体内的阴阳之力驱使，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手，按在她的后心，将一缕法力探入她的体内。
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她的状况。
比预想的还要糟。
那些图中蕴含的阴阳之道，已经与她的本源深度纠缠。她此刻的状态，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如果不加以疏导，随时都会爆炸——而爆炸的结果，就是步阴阳子的后尘。
想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按照阴阳老祖留下的传承，进行正统的修行，将她体内的阴阳之力引导到正道上。不是阴阳子那种肉体层面的、沉沦欲望的邪路，而是萧禹所说的——灵魂层面的、以神交、以道合、以心印心的正道。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
接下来的过程，无法用言语描述。
那是一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交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言语，超越了世俗的一切认知。
萧禹以神念为引，以大道为桥，将玉素真体内那暴走的阴阳之力，一点一点地梳理、引导、归位。他没有触碰她的身体，没有逾越任何界限——他们的身体只是静静地坐在虚空中，相隔半尺，四目相对。
但他们的灵魂，却在那半尺的距离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阴阳双修”。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体验。他的混沌之道，与她的阴阳之道，在灵魂深处相遇、碰撞、交融。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如同两条久别重逢的河流，汇合在一起，奔涌向前。
玉素真在这方面的天赋，远超萧禹的预料。
她出身合欢魔宗，虽从未与人双修，但对阴阳之道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那些图，那些她之前无法参透的玄奥，在此刻的神交中，一一变得清晰明了。
她开始反客为主。
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一种本能的、对道的追求。她的灵魂，如同一个饥渴了百年的沙漠，疯狂地汲取着萧禹神念中蕴含的道韵，同时将自己对阴阳之道的理解，毫无保留地回馈给他。
两股力量，在灵魂深处交缠、升华、蜕变。
她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那断裂的经脉，那枯萎的法力，那受损的神魂——都在这一刻，被那交融的力量滋养、修复、重塑。
她的气息，开始攀升。
神通十重巅峰。
半步圣人。
然后——
一道无形的壁垒，在她体内轰然破碎。
圣人之境。
她的脑后，浮现出一轮淡淡的金色光轮。那光轮中，有日月沉浮，有阴阳流转，有万物化生。那是圣痕，是她在这一刻，以阴阳之道凝聚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大道印记。
她的修为，突破了。
而萧禹的分身，在这过程中也受益匪浅。虽然只是一具分身，但那些关于阴阳之道的感悟，那些在神交中获得的领悟，都真实地传达到了他本体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场无声的交融，终于结束了。
玉素真缓缓睁开眼。
那双紫眸，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她的身上，那件破损的玄黑长裙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纤尘不染。她的长发，重新变得柔顺乌黑，用一根法力凝聚的发簪随意束着。
她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与之前判若两人。
圣人。
她突破了。
她的目光，落在萧禹身上。
那双紫眸中，没有羞涩，没有感激，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的目光。
然后，她动了。
快到萧禹来不及反应。
她的右手，如同一道闪电，扣住了他的手腕。一股精纯而强大的圣人之力，如同铁钳般锁住了他全身的法力运转。
萧禹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她。
“你……”
他刚开口，便被她打断了。
“你不是赵天玄。”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甚至不是本尊。”
她的紫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只是一具分身。”
萧禹沉默了。
他没想到，玉素真会在神交的过程中，察觉到这一点。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那种层次的灵魂交融，几乎是将彼此的本源暴露在对方面前。她能察觉到他的真实状态，并不意外。
“你是谁？”
玉素真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的真身，在哪里？”
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