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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漕帮内乱(第1/2页)
小船沿着湖岸绕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小渔村。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渔船零散地泊在岸边，几根竹竿上晾着渔网。
武光明叩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上满是皲裂的口子，见了武光明先是一愣，随即侧身让开。
“小武子，你怎么来了？”老汉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武光明身后那些生面孔。
目光在杨逍身上多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
武光明道：“三叔，我们想借你这儿歇歇脚。”
老汉点头应了，将众人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还搁着半锅凉粥。
武光明蹲在门槛边，轻声问起水寨的事。
老汉一边从灶台边拿起一块干布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压低声音回他话。
他这几日也去码头帮工，往日每天都要出来巡查一圈的大当家，已经有三天没露面了。
前两日他在码头上做工，说工头传话，往后码头上有什么动静不许往外说，谁敢乱说话，以后就不准在码头干活了。
杨逍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听着他们的谈话，若有所思。
第二天天刚亮，大家一起来到码头。
杨逍让赵虎、卢忠、杨亮各自散开，装作赶路的客商。
赵虎走得快几步，卢忠和杨亮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偶尔在货堆前停一下，与寻常歇脚的商人无异。
杨逍和陈万顺并肩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奖州码头上都是小船，到了这洞庭水寨，船只明显大了不少。
几艘平底货船泊在栈桥边，船身宽厚，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码放整齐的货包，一看就是可以长距离航行的船。
杨逍放慢脚步：“从这里开始，河道宽敞，大船可以直接南下，沿着长江一路东行，直下扬州。这条路，比陆路快得多，也稳当得多。若能打通这条水路，护国军的兵力和粮草便可以绕过层层关隘，直抵中原腹地。”
赵虎目光闪动，低声回了一句：“这么说，这一趟来对了。”
武光明走在前头，明显感觉码头上的气氛不太对。
他远远地看见几个相熟的漕帮兄弟，便朝其中一人招了招手。
那人看见他招手，神色尴尬地冲他笑了一笑，然后快速转过脸去，看向江面。
站得稍远的几个人靠在货堆旁，见他望过来便低下头去，也把视线移开。
武光明眉头越拧越紧，回头看向杨逍。
杨逍冲他微笑颔首，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来到码头边角，武光明见到一个人正蹲在一堆缆绳旁整理绳索。
他蹲下身，借着系鞋带的机会低声道：“孙哥，大家这是怎么啦？搞得紧张兮兮的。”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地扫了一圈周围。
然后把绳子往身边拢了拢，拎起一只空水桶，抬腿走向江边。
武光明转头看了杨逍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不要跟来，随即跟了过去。
那人在屋后停下脚步：“小武，你怎么来了？”
“我来见贺大当家，有事禀报。”
那人压着嗓子道：“你不知道，大当家失踪三天了。现在帮里是三当家做主。三当家对外说大当家生了急病，不能见人，谁都不许往外传，特别是对常来水寨巡查的漕运官兵，更不能说。那些船上新来的人……”
他把水桶放入水中，灌满水拎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三当家带来的，不许问，一问就翻脸。”
说完他把绳头往缆桩上一绕，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拎起水桶往回走去。
武光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眼四周。
快步回到杨逍身边，将那姓孙的熟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杨逍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些陌生面孔押运的船只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陈当家，你和武光明直接去水寨里找贺君勇。不用刻意避开人，让该看见的人看见你们。”
大家都是一愣，赵虎满脸疑惑：“都督，你这是……？”
杨逍双目沉沉：“我要让陈当家和武光明来找贺君勇的事情传出去。如果贺君勇是自己藏起来了，他知道陈万顺来了，自然会主动派人联系武光明。如果贺君勇真的出了事，马权也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会提防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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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万顺点头应下，带着武光明往水寨方向走去。
赵虎站在杨逍身边，看着二人背影消失在栈桥尽头，低声嘟囔：“但愿这个贺大当家是自己躲起来了。”
当晚，渔村的小屋里灯火昏黄。
杨逍正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看着一卷水路舆图，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武光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短衣的中年汉子。
“杨都督，这是刘明大哥，是贺大当家身边的管事。”
刘明见杨逍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赶紧拱手行礼：“小民刘明，见过杨都督！”
“贺大当家怎么样？”杨逍关切地问道。
刘明立即拱手答道：“三当家马权勾结了叛军的曹师雄，杀了二当家周彦。大当家带着兄弟们躲进了武陵山。”
杨逍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这时，听见动静的陈万顺从里屋走了出来。
刘明几天前见过陈万顺，立即拱手：“陈当家安好！”
然后接着说道：“大当家听说今天小武哥带着陈当家去了水寨，让我来接你进山一叙，只是没想到杨都督亲自来了。”
陈万顺拱手还礼后，看着杨逍，等他示下。
杨逍没有立刻答话，看了武光明一眼。
武光明点点头：“刘大哥是贺大当家身边最可靠的兄弟。”
一行人连夜离开渔村，沿着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道，摸黑朝武陵山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两侧树影重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高处。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密林中现出几点篝火微光。
一个披着旧羊皮坎肩的汉子迎上来，朝陈万顺拱了拱手。
陈万顺上前几步，天色太暗看不清对面那人面孔，但那身形他认得：“贺当家，我给你引见一下，”他侧身让开，“这位，就是黔州道都督杨逍。”
贺君勇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杨逍会亲自前来。
他身形瘦削，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好几夜没合眼，声音沙哑：“杨都督，贺某失礼了。”
杨逍扶住他伸出的手：“贺当家客气了。”
简单寒暄几句后，贺君勇把他们领进一间简易的木屋。
杨逍扫视了一眼周边：“贺大当家，你这里有多少兄弟？”
贺君勇道：“一百二十多号，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人。马权那厮勾结曹师雄，暗杀周彦那天夜里，贺某来不及部署反击，只好带着兄弟们连夜撤出水寨。”
杨逍看了看四周那些或坐或站的人影，又问：“听陈当家说，你们上次见面时，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贺君勇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那时候就觉得马权有些反常，到处拉拢人，背着我和外地客商往来。但我想着是帮里的事，自己解决就好，就没跟陈当家说。没想到他竟然勾结曹师雄，而且下手那么快。”
杨逍在火堆边坐下，随手折了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听说你曾经帮助过黄巢？”
贺君勇点了点头：“黄巢刚起事的时候，找过我帮过忙。后来贺某听说他驱民填壕、屠城不眨眼，就和他断了往来。”
他抬手指向东边：“贺某怀疑他们的目标是想拿下岳州的水军，为黄巢北上中原，打通水路通道。”
杨逍把枯枝丢进火里，抬眼看着贺君勇：“贺当家，你手里还有多少船？”
贺君勇苦笑一声：“水寨已经被马权占了，大船都在他手里。我手头能动的只有十二条小船，大的载不了多少人。不过船工都是老手，水路也熟。”
杨逍抬头看了看那些坐在火堆边的漕帮兄弟：“贺当家，你的人还信得过你吗？”
贺君勇沉默片刻，转回头看了那些人影一眼，笃定地低声道：“都是跟了贺某十来年的老兄弟，信得过。”
杨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就好。我们先把水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