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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蓁手拿着一只精致的手包,避开众人,从容不迫地走到宴会厅外。
她一直走到阳台上,那里没有摄像头。
早已等候在此的秦特助立刻朝她鞠躬:
“夫人。”
“时京正在台上演讲,我看着他,就想起宗澜。”
岑蓁望着天边一轮冷月,眼圈渐渐红透,“他们真是越来越像了,要是宗澜还在,看到时京青出于蓝,这么有出息,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秦特助黯然点头,“是,少爷继承了傅先生全部的优点,在财团大有作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傅氏总裁,风头完全盖过了大房一家。这是夫人您含辛茹苦养育少爷的结果,是少爷争气,也是您教导有方。”
“宗澜走了以后,我伤心欲绝,若不是还有时京,我恐怕真的要随他而去了。”
岑蓁敛眸,遮住了眼底泄出的一丝坚定的寒芒,“时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我全部的希望,我不许任何人毁了他,任何人挡了他当傅氏继承人的路。”
当年的傅宗澜,原本想带着她和儿子脱离整个傅氏家族,自己创办公司,远离豪门纷争,和那些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是她,一次次哭着让丈夫带着她和儿子回傅家,让时京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这四个字,甚至成为了她的执念。
后来,丈夫终于被她说动,带着他们母子俩回到盛都,又因为傅宗澜出众的才能,再度被傅老爷子召回麾下,委以重任。
风光,一时无二。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却无情地摧毁了她全部的骄傲与希望。
其实,她知道他们家遭此横祸,是因为丈夫才华太高,能力太强,惹了态度妒忌,拉了太多仇恨。所以对家才会绑架了时京,宗澜拼死相救,才导致一切悲剧的发生。
岑蓁曾一度重度抑郁,一蹶不振,不光是因为痛失爱人。
还是因为。
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当年,不是她执意逼迫丈夫回盛都,回傅家,他们一家三口在港城原本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幸福自在。
是她,亲手改变了他们三口人的命运,是她,亲手把爱人推进了权力斗争的黑暗旋涡之中,绞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要把时京打造成第二个傅宗澜,以此来填平自己心中过不去的坎儿,以此来证明——
当年,她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岑蓁深汲了口气,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玻璃瓶,递到秦特助面前:
“准备一杯酒,然后,把酒给我,我亲自给时京送去。”
秦特助以为夫人会假手于人,没想到她竟要亲自动手,不禁错愕:
“夫人,这种事,何必脏了您的手,还是让我来吧。”
“不,必须由我亲自动手。”
岑蓁目光幽冷,“时京聪明过人,任何人动手,他仔细排查,肯定会把下手的人揪出来。以他的性格,如果查出来有人在背后算计他,你觉得,他会把那人如何?”
秦特助脊背一僵,“……”
他是深谙傅总手段的,那真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他对夫人忠心耿耿,为了夫人,他愿意铤而走险,赴汤蹈火。
“阿肇,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若没有了你,我在傅家就没有了臂膀,你对我很重要。”
岑蓁捏紧手中的玻璃瓶,“只有我亲手送过去,时京才不会怀疑。就算怀疑,就算查到了是我做的,我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又能奈我何呢?
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让时京和紫棠水到渠成。他们务必顺利晚婚,谁都别想从中作梗,节外生枝!”
宴会厅内,拍卖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不止现场有人拍下千万拍品,还有大佬进行电话竞价,一掷千金,可以说是给足了傅时京面子,整个慈善拍卖会举办的非常成功,短短一小时,就筹集到了五千多万的善款,加上傅时京自己的捐款,总善款高大七千万!
当晚,便直接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
慈善拍卖会后,进入酒会环节。
“孙教授。”
傅时京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孙上修面前,紧紧握住了他沧桑的手,“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接您。”
“嗨,接什么,咱们两个不用这么客套。”
孙教授目光和蔼可亲,“你父亲的慈善活动,我每年都会参与,去年是身体不好,耽搁了一年,今年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
钱我也捐了,不过跟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比,那点简直不值一提,傅总可不要嫌少啊。”
傅时京忙道:“哪里话,您能出席,是我傅时京的荣幸。捐款多少,并不重要。”
孙教授关心地问:“时京,你们傅氏研发所的芯片研发,进展如何了?”
“这个月又进行了一轮测试,测试结果有所进步,但仍然与我的预期有很大差距。”
提及业务相关,傅时京俊容变得严肃且理性,“现在我们的情况,是没有一个科研方面的顶尖人才,对我们现在的AI架构进行调整,对编译器进行深度优化,引领研发部进行深层研发。”
孙教授沉吟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傅时京:“孙教授,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孙教授当然有话要说,他脑海中已有不错的人选——
他的爱徒,夏宛吟。
可是,碍于傅时京与小夏的恩怨,他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向他举荐。
就算举荐了,他会同意吗?会不计前嫌,将小夏拉拢于麾下吗?
还有,小夏会愿意吗?
这都是很现实,很残酷的问题。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总,孙教授。”
傅时京凤眸一掀,周身森寒迅速凝结,眉宇间笼上一层冰冷的凌厉。
周淮之携着未婚妻林云姿款款走到两人面前,今晚的他西装楚楚,竖着整齐的背头,整个人虽然清减了不少,但仍然算是意气风发。
完全看不出来,前段时间,他刚被人攮了一刀,险些被无力阉割。
“傅总,我们周氏也一直热心慈善事业,所以今晚前来,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傅总应该不会介意吧?”周淮之脸上露出泰然自若的笑容。
周围宾客朝他们投来目光,议论纷纷。
上次周氏记者发布会的风波,可以说震碎了无数人的三观。虽然后面周氏集团一再强势公关,辟谣、删视频、删评论,一套连招下来,网上是清净了,但怎么挡得住悠悠之口?
那些视频,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门清。
“我的天,周淮之和林云姿还有脸在公众面前露脸啊?心理素质忒强大了!要是我,我隐姓埋名去国外,这辈子都不回盛都了!”
“说的不就是,现在我看到周淮之的脸,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能想起他白花花的屁股!”
“林云姿的身材我倒是记不清了,左右没什么看头。”
“不然怎么办?他堂堂集团总裁,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呐?”
“不过话说回来,那视频不能是真的吧?我看他和林小姐挺从容自若的,不像是丢人现眼过的样子。而且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堪比真人,保不齐真是被他前妻报复了吧……”
“呵呵,如果周淮之前妻污蔑造谣,那为什么周氏集团起诉了个遍,却唯独没有起诉他前妻?
父亲本是同林鸟,一朝离婚就成了一对乌眼鸡,你以为周淮之是给他前妻日后留一线?其实是因为那视频全是真的,他根本不敢找他前妻麻烦!”
众人恍然大悟,看着周淮之的眼神,更加像看着个小丑。
傅时京冷冷瞅着周淮之,温文尔雅外表下藏匿的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狭眸冷谑地微眯:
“我为什么介意,只要是善款,哪怕是臭钱,烂钱,丧良心的钱,周总肯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心,也算是给自己积阴德了。”
周淮之脸上的笑僵了几分,但他没计较,转而向孙教授伸出手:
“孙教授,您近来可好?”
孙教授连跟他虚与委蛇都不想,一声冷笑,“周总,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跟你还有握手打招呼的必要吗?我可真怕会晚节不保。”
周淮之笑容不减,“孙教授,我想您应该是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你伤害了我最珍视的爱徒,婚内出轨,在她最需要人爱护,陪伴的时候,狠心抛弃了她!”
孙教授眼底迸射出怒火,劈头盖脸地痛骂,“现在,你轻描淡写一声误会,就觉得这事能翻篇了吗?
周淮之,你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在我面前,拉着小夏的手,怎么对我发誓的?你说你会和小夏白头偕老,此生非小夏不可,你会对一辈子对小夏好,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现在呢?你哪一件做到了?你这个现代陈世美,你还好意思凑到我跟前来,脸大得没边儿了!我不抽你,已经给足你周氏集团总裁的面子了!”
众人惊愕!
周总的前妻,竟然是孙教授的爱徒啊。
那这么说来,夏小姐不但是高知高智,还是科研方面的人才啊。周淮之竟然跟这么牛逼的女人离了婚,转头娶了林云姿这么个……
他估计摇摇头,自己都能听见大海的声音吧?
周淮之脸上的笑逐渐僵凝,一股怒气上涌,牵动得他腹部刀口都在隐隐作痛。
傅时京沉默地听着孙上修的厉声控诉,黑眸深沉了几分。
孙教授,德高望重,品行端方。他收的徒弟一个个也是根正苗红,业界榜样。
以他目下无尘,学术严谨的风格,一般的人,他万万看不上眼。
然而,他却出乎意料的对夏宛吟格外看中,一次次站出来维护她,替她出头,且完全不在意她劳改犯的身份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可见对她的欣赏与喜爱。
傅时京用力喘了口气,挺括的西装礼服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纠结的情绪,脑海中,却又两股念头,彼此在疯狂地厮杀。
一边,是温和的劝说,告诉他,也许他恨错了人,也许小瑶的死与她无关,她是冤枉的;
一边,是刺骨的警告,那个女人,惯会骗人。
之前,她是怎么在你面前装瞎,怎么骗你一次又一次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也许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也许,她有苦衷。
也许她出狱后痛改前非了……
可是,无论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改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小瑶,死了。
因她而死,永远回不来了。
林云姿岂能眼睁睁看着周淮之受委屈,忍不住跳了出来:
“孙教授,您是长辈,我本不想跟您理论……”
孙上修寒声打断,“那就请林小姐把嘴闭上,连道德底线都守不住的人,也没有资格跟我理论!”
林云姿恨红了眼,但生生忍了,不卑不亢,“但即便您不愿意听,我也还是要说一句,淮之他并没有婚内出轨,我们是在他和夏小姐正式离婚后才在一起的。所以请您停止对我和淮之感情无端的揣测。”
周淮之嗔怒,捏了捏她的手,“阿姿,够了,不要对孙教授无礼。”
林云姿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我本来也不想,可我实在受不了这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如果我们不为自己正名,又有谁会信咱们呢?”
孙教授气笑了,“呵,揣测你们?就你们俩狼狈为奸那点破事儿,要不是为了给小夏出口恶气,我是看你们一眼都嫌恶心。”
周淮之气得脸如菜色。
“孙教授,您倒是无条件地信任夏宛吟,可是她或许早就不是您曾经认识的样子了。”
林云姿反唇相讥,故意拔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可别忘了,三年前周氏集团的火灾案是因谁而起,她身为专业科研人员,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还私下收受贿赂,害死了三个年轻的生命。
这些罪名,桩桩件件法院可是都判了的,她也是认罪了的。都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相信她是个好人,还要给她背书,给她洗白吗?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您的那些仰仗您大名,在外打拼的学生吗?跟夏宛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简直就是一辈子的人生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