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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杜府在这个月末就开始准备了。杜明德觉得有愧于女儿,所以吩咐全府上下都要为大小姐的婚事尽心竭力。姚夫人见老爷这几日对杜晴初关怀有加,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又生法子想对付对付这杜晴初。
杜晴晚打劝道:“她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娘何必和她较劲呢!”
“秋后的蚂蚱把全府上下累了个半死,你看得过去我可看不过去!”姚夫人答应要亲自为这大女儿做嫁衣,只不过是收揽收揽人心,其实早就推给了几个老妈子,等杜明德晚上回来休息时她才拿过来装装样子。
“等她嫁过去了,有的是气受,母亲急什么?”杜玄也安慰道,“我这几天和冯大少爷去酒楼喝酒,可没少把她的坏话往出说。”
“什么?”姚夫人一听着了急,“你和说了,万一他退亲怎么办?要是找你爹的不是……”
“当然不是说她行为不端,”杜玄笑着回话,“我说‘这大小姐自幼养尊处优,性格傲慢,平日里不把我们这些庶出的放在眼里,一心也只想进宫为妃,嫁给了你冯大少爷难免会有些不情愿,你可要多担待。不过担待也要适度,她不像你府里私下娶进门姑娘,给点好处就事事随着你。你总得给她点下马威,让她管不得你才是!’我这么一软一硬地说了,那冯大少爷心底早就谋划好了怎么收拾她,以我这么多年的了解,杜晴初那样的嫁过去,不出三日就会被折磨死。”
“哈哈哈,哥哥也太有计谋了。”杜晴晚也大笑起来。
姚夫人想她嫁了人也过不得好日子,所以消了整她的念头,“那就留她几日得意吧!”
七月初八,杜家全府张灯结彩,一大清早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着,清香园里的丫鬟小厮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绣了鸳鸯的锦缎红袍穿在身上虽然是紧了些,但毕竟是由夫人缝制的,杜晴初依旧感觉得到其中的温馨。就要出嫁了,好歹也有给自己添置嫁妆的父母。有经验的老妈妈为她挽髻,绞面,择脸,升眉,点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美得出奇,但夫君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公子,不禁泪水潸然。
自古儿女都依从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这父母硬是把好端端的女儿推进虎狼之穴,杜晴初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冰肌藏玉骨,衬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情。”
流川帮不上什么忙,看见小姐难过,自己也受不了那气氛,只能站在园子里无聊地摘花弄叶,这七月的花虽不及六月繁茂,但也有它自己的娇艳之处,只是对园中主人有几分不舍,以致花瓣上淌了几滴清泪。
正在发呆之时,突然园中躁动起来,有人喊道,“新郎来了!花轿来了!”所有人又进入了另一片忙碌中。流川赶忙跑进屋子,去扶小姐上轿。
杜晴初盖上了绣有金丝鸳鸯的红盖头,被流川扶着起了身,莲步姗姗,百褶红裙碎步至纹丝不动,裙腰垂下一条条红色飘带,带端系着铃铛,隐隐约约响声叮当,如远处宝塔上的风铃。
一路由丫鬟们引着到了前门。前门内外围满了人,都挤着看这大小姐,偶尔能从风吹起的盖头下能瞻望一眼那玲珑的珠玑。
杜明德和姚夫人也身着锦缎,仪态端庄,正在门前迎着接亲的女婿。
冯函羽身着一件朱红的长袍,腰间系着祥云纹路的金丝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青色美玉,脚底踩着红底黑纹靴。流川看到这冯家大公子的装饰不由一惊,再向头部悄悄瞥去,他头上束髻,金丝缕缠绕,满面红光,五官端正。虽然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不修边幅,可正式场合也有一番英俊潇洒之态。
拜别了杜家老爷夫人,流川扶杜晴初上了轿,她立于花轿一旁,随着一声“起”,花轿就被抬起,冯函羽上了马,扬鞭而去。浩浩荡荡的队伍一面吹号,一面敲锣打鼓,随行的舞女翩翩起舞。
有诗云: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看着这阵势,街面上看热闹的人纷纷小声言论,有的说这纨绔公子娶了贤妻会收敛,有的说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被这恶霸给毁了,有褒有贬,众口不一。流川却听进了心里。
到了冯府,这里已经是宾客满堂。冯中书令和孟夫人坐在堂上,服饰雍容华贵,其他姨娘们只坐于下方,各个面露欢喜。
拜堂过后,杜晴初由流川和冯府的丫鬟送至府上最好的园子――繁花园。
“流川!”流川把杜晴初安置好,正要出去,突然被杜晴初叫住。
“大小姐。”流川应道。
“你要去哪里?”杜晴初在红盖头下瑟瑟发抖,惴惴不安。
“我去找个舒适的地方,”流川走到床边俯身抓起她的手,给她安慰,“等我安顿好了,就过来。”
“我害怕……”杜晴初的手冰凉,抓着流川不肯放。
“我们不是已经互通心境了吗?一会儿冯大少爷来了,就使劲地想我,我就会回来替你……”说到此处,流川面颊滚烫,其实这也并非己愿。
那日她们暂且把灵魂互换之事隐瞒下去,就是想找出一个合适的方法解决眼下的麻烦。不料姚夫人怕杜晴初再有轻生之念,就叫人把她带回繁花园,严加看守起来。
逃是逃不掉了,流川再三考虑之下,决定为大小姐淌一趟浑水。既然大小姐愿屈身做个丫鬟,那她倒也愿意以小姐的身份嫁到冯府,至于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倒不是很在意。
流川和杜晴初说了这个想法后,杜晴初的愁容倒是消散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二人就学着习惯彼此的生活。但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一天午后,流川正坐在园子里学做女红,杜晴初在一旁谆谆教导,这让始终难以相信现实的芷香看起来是何等别扭。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练穿针引线的流川和笨手笨脚,不停扎手的大小姐,脑子里一群群乌鸦飞过。
也不知道这杜晴晚哪儿来的兴致,突然又不请自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进了园门。
情急之下,谁还记得自己在干什么。流川下意识地站起来退到杜晴初身后,杜晴初也一脸吃惊地上前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真是笑话!”杜晴晚冷哼了一声,看向杜晴初身后的流川,冷言冷语道,“我来不来你一个丫鬟也配过问吗?”
“我……”杜晴初意识到问题所在,赶忙识相地退到了流川身后。流川也觉察到不对劲,定了几秒,上前就揽住了没来得及闪躲的杜晴晚,“妹子呀,姐姐跟你说,以后别老和下人生气,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你姐姐了。”
“……”
至于她们如何换回身子,说起这件事,还令流川松了一大口气。
流川刚学了不过一天的礼仪,脑子就已经炸掉了,杜晴初怕她被人耻笑逼了她两句,两个人就闹僵了。她想念街市边上的永乐坊,还有永乐坊对面的醉仙楼,突然极其想回到原来的身份。等她准备继续学走路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南房里的床上躺着了。
那天她去大小姐确认这件事时,才总结出了规律。
只要两个人在同一时刻一心念着变回自己原来的身份,她们就会如愿。若是心里同时念着彼此,就会交换灵魂。
“那……你一会儿怎么办?”杜晴初知道现在不是关心关心别人的时候,但她对流川的担忧确实时真的。毕竟谁也不愿同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同床共枕。
“我……”流川低头想了想,“我会尽量保护好你的身子……”
“你不要为难自己,若是……”
“少爷您慢点儿!正房在这边儿。”
杜晴初刚刚还想劝她几句,外面就响起了嘈杂声。
“小丫头片子,今天爷我大婚,你们是不是想趁机和我洞房啊?”醉醺醺的声音正是冯函羽的。
杜晴初听到他这话,心里已经紧张地难以呼吸了,她抓流川抓得更紧了。流川怕小姐一会儿找不到住处,慌忙之中抽出自己的手,箭步冲出了正房。
“奴婢们哪儿敢?少夫人还在屋里……”
“少夫人?她敢把你们怎么着?我给你收……”冯函羽正想说更难听的话,流川就开门窜了出来。
“大少爷由我来伺候,你们辛苦了。”流川过去扶过冯函羽,把手里的喜钱交给一个丫鬟,“这喜钱是少夫人赏你们的,你们去分了吧!”
“谢少夫人!”她们领了钱都乖乖退下了。冯函羽站也站不稳,一个晃悠被流川扶住。她抬头正迎上他的目光,有那么一阵心跳加速。
“杜流川……”冯函羽眼睛眯起来,用手指着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本少爷再收拾你!”
“姑爷,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屋去。”流川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前行,到了台阶下面,就把他扔在了一边,自己转身走了。
“既然醉成了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