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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宵大厦世界的因果彻底了结,何太太那份困于夺子替身的执念烟消云散。
林霜一阵轻微失重感过后,她已然置身纯白空旷的系统空间。
半空浮动着无数世界光幕,林霜指尖轻划,目光落在《情深深雨蒙蒙》的标识上,确认后,
光幕展现了民国上海的烟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斜织而下,打在破损的油纸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连绵的湿雾裹着寒气,陆依萍撑着伞站在雨里。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蔚蓝色旗袍,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针织开衫,衣摆被雨雾濡湿,颜色深沉得像凝固的血。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脖颈的线条绷出一种不肯低头的弧度,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雨反覆摧折却死活不肯折断的野草。
雨水从破烂的雨伞上流淌在她的眼眶中,但依旧瞪大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天生一股倔驴的味道。
好像再不堪的境地里,都打不弯她的自尊和骄傲。
陆依萍就站在那里看着林霜。
雨水从她纤长的睫毛上滑落,但她没有眨眼。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霜的耳朵里:
「我在感情里一次次妥协,我的刺被一根一根拔掉。我的勇气丶我的骄傲丶我的自尊曾经保护过我,我经历的一切也迫使我在成长。但我也在亲密关系中一步步地退让。」
她停顿了一下,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我的一生总是不开心的,好像永远逃不开倾盆的大雨。」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林霜,像是望着一面镜子,又像是望着一扇通往另一种可能的门,「我希望你可以是我人生的另外一个可能。」
「恨也好,爱也好——」
「只要快乐就好。」雨水沿着她紧抿的唇角滑落。
林霜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裂隙。那把破旧的油纸伞从她手中脱落,旋转着坠入积水的地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林霜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妈,下雨了!好大的雨啊!」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淅沥的雨丝骤然翻作倾盆暴雨,漫天雨幕倾泻而下,恍若天河倒悬,密密麻麻的雨珠砸落下来,将整片旧上海的街巷笼罩在一片茫茫水雾之中,声势浩荡,叫人心头发沉。
傅文佩连忙从里屋翻出一把破油纸伞,快步走到依萍身边,柔声催促:
「这么大的雨,万万不能不带伞,快拿着。」
她伸手紧紧牵住依萍的手,掌心带着温温的暖意,叮嘱道:
「依萍,听话,到了陆家,你千万要低声下气丶好好说话。家里的房租已经拖欠两个月了,连杂货店的赊帐也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再没有钱,我们母女二人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依萍望着门外滂沱不止的大雨,眉头紧紧蹙起,十分抗拒,软软地挣开母亲的手:
「妈,雨下得这样大,我不想去了。从这里走到陆家,要足足半个时辰,浑身定然会淋得湿透。」
她说着,轻轻伸出脚,露出脚上那双早已老旧不堪的晴雨皮鞋。
这是她高中毕业时买下的唯一一双皮鞋,整整一年半的时光,日日穿丶月月穿,陪着她熬过无数清贫窘迫的日夜。巷口修鞋的老爷爷,早已为这双鞋缝补无数次丶钉过无数次鞋底,每一回她抱着鞋子上门,老人都无奈地摇头叹息:
「又是这双鞋?孩子,真的没的修了,早该换一双了。」
如今,鞋面与鞋底的针脚再度尽数绽开,裂开大大的缝隙。
每逢雨天走路,泥水便顺着缝隙尽数灌进鞋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潮湿的「咕叽」声响,冰凉的泥水裹着寒意,死死裹住她的双脚。
「妈,寒从脚起,这样的雨,我怎么走得过去呢?」
依萍乖乖地将油纸伞放到一旁,垂着眼。
「您明明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去陆家那个地方。」
谁缺钱丶谁急用,便让谁去。
反正她陆依萍现在不想去,去了也是挨打。
而且知道得被打,还要特意冒着雨送上门,去挨打。
跟m成精一样。
不过那钱也不可能不拿,还得吃饭呢。
傅文佩站在门廊下,眼眶已经泛了红。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依萍,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别说气话了,早点去,早点回来。你爸爸他……他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的。」
陆依萍亮亮的眼睛瞪着着傅文佩,你说这话,你心虚不?
不把我抽成个陀螺,算得上他心慈手软。
「妈你跟我一起去。」
傅文佩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我……我怎么可能会一起去?」
「怎么不可能?」
「你怕见到我爸?还是怕见到雪姨?我去得,你为什么去不得?他该给我们的抚养费。我们去拿,天经地义,你怕什么?」
「怕被我爸打,还是怕被雪姨奚落。」
把要钱的事推给没成年的陆依萍也是做的出来。
傅文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她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住了门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依萍,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你妈啊……」
陆依萍看着母亲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好家夥,风韵犹存,可真漂亮。
我亲妈要是这样哭着对我说话,我绝对也心软。
陆依萍保持冷酷。
「我不觉得我的话哪里有问题。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家怎么就能这么缺钱?已经要流落街头了,还负债累累。我们家的钱,到底都去哪儿了?」
傅文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依萍继续说道:「人家一个月两三块的工资,也能吃饱肚子。我们一个月二十块,却活不下去了。今天你让我去找那个人要钱,要两百块。」
陆依萍在心里面算了一下,杜飞那小子实习记者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块而且活的也不错,这年头2块钱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2000~3000块。
20块钱等于如萍的一个镯子等于两三万。
200块等于二三十来万!
她顿了一下,这钱得要啊!怎么不要!
但是,得先问清楚一件事儿。
「我可以去,但妈告诉我——钱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填满了母女之间那段沉默的距离。
傅文佩倚着门框,手里的帕子被绞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了几次,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女儿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
「钱……我给李副官一家了。」
她抬起眼,试图在女儿脸上找到一丝理解:「你不知道他们过得有多苦。他好歹叫我一声夫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不下去,都不搭一把手?」
那我叫你一声司令夫人,你不得把命给我,陆依萍想不通了,自己家过成这样,哪里来的闲钱去救济其他人?
她妈圣光普照,她去挨打要钱,这合理吗。
完全不合理。
「那你搭了几把手?给了多少钱?」
傅文佩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别过头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嗔怪:「小女生家家的,不要总是谈钱,多俗气。」
呸!
陆依萍不想和她妈扯了,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不说拉倒。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