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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用黛玉想着去惹事了。
两个在角落里面八卦的女子，先被惜春给惊到了。
贾家族眷有些讪讪，不敢吭声。贾珍的妾室倒是喊了一声“四姑娘”，连忙就要告退。
惜春本没注意她们两人说什么，见到这番情状，也瞬间懂了。
直接将人喊住。
“珍大哥叫你来做什么的？”
在荣府，要么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要么软软糯糯和黛玉请教说话的惜春，在宁府发出的这声质疑，却颇有一种冷峻之感。
黛玉一时都有些惊讶，将将迈出去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
贾珍妾室在惜春的态度下，也本能的缩了一下。
族眷见惜春年幼，却是对她不大在意，只笑道，“宴席上那么多人呢，哪里差她一个。我们原是一条巷子的，我见了她，才找她说话。”
惜春冷笑一声，“莫不是你把她介绍到这府里来的？”
族眷有些脸上挂不住的道，“瞧姑娘这小小的年纪，说话怎么就不知道避讳些呢。”
惜春冷着脸道，“族里面都尽有往族长身边送美色的了，小姑娘哪能养成知道避讳的性子。”
这话说得族眷脸上越发不好看。挂下脸说，“小小年纪的姑娘，伶牙俐齿的。”
贾珍的妾室想着惜春在宁府也没有撑腰的，就也跟着道，“四姑娘，今日里是老太太的寿宴，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比较好。”
惜春才不理会。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也是仰视的姿态，惜春却是半点不退，“老太太日常也不到东府，如今倒未必不是个机会。叫她见识一下宗妇的能耐——是能安排不需要做事的姬妾来宴席找人聊天呢，还是安排的人不尽心尽责。”
两女子都没料到惜春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黛玉察觉到惜春竟然是真心的，心中叹息的走到了其他几人的视线之中，笑道，“方才听见四妹妹在喊我？”
惜春松了口气。
而和她对峙的两个女子，也露出了几分惊慌之色。
黛玉作为贾母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倒是人人都知道她受宠。何况她长得太好辨认了，且这姑娘还有“清高自诩目下无尘”、“小性”的性格传闻。
惜春说去找贾母打小报告，她们并不多害怕。
要是这位林姑娘去找贾母打小报告……
黛玉并不想找贾母打小报告，只是道，“我出来散散心罢了。本来还想找那位伏夫人聊一聊呢。上次去法会，就见着了伏将军的家人。那一位伏夫人到底是北方来的，性子就极为爽利。特别护着家里人。”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
两人脸都白了。
瞬间知道，黛玉听见了她们之前的那些八卦。
她们心里面自然觉得自己没错，却也知道，若是被伏家的人找上门来，可不像贾家内部问责那般容易应付。
族眷忙笑道，“林姑娘这是说什么呢，老太太身边养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想要找谁说话，还和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说。”
贾珍侍妾到底是平时就要伏小做低的，更乖觉些。
见族眷都语无伦次了，连忙找补，“林姑娘莫恼。实在是，过往听见别人那样说，我们都是蠢的，听见就当真了。此时已经知道错了。”
黛玉也没有趁胜追击。
因为这时候，附近又来了人，且还是之前被议论的正主——史家三夫人带来的伏氏。
伏氏带着一个丫鬟，迈着与时下闺中姑娘不同的、大步流星的步伐走过来，看看角落里的几个人，很是诧异，“不是说这儿是去更衣的路么？怎么几位都聚在这儿？”
不管伏氏是有意无意，贾珍妾室忙道，“夫人这边请。”
族眷则慌得以袖遮脸的跑了。
惜春很奇怪，“林姐姐，她们在怕伏夫人吗？”
黛玉之前听了一耳朵，有点明白原因，“她们道听途说的，觉得边疆来的将门之女，多半粗鲁，不讲道理，不给面子。保不定会上手。”
有人传言，伏氏进门之后，欺负丈夫的寡母夺取了掌家权，赶走了丈夫身边自小伺候的丫鬟，匆匆忙忙嫁掉了和丈夫一起长大寄居在丈夫家里的表妹……简直凶狠悍妒。
但是认真讲，这难道不是世家女嫁人后的正常操作么？
只要娘家有点支撑，自己又能立起来的，谁不这么干？
黛玉敢打赌，宝钗要是嫁宝玉，也会这么干啊！她能赶走袭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就是斗倒了王夫人啊！
——正如同王夫人能赶走晴雯，和她已经将贾母逼到角落里有关。
为什么落到了伏氏的身上，就变成了凶狠悍妒，黛玉也挺不理解的。
惜春没想那么多。
她见黛玉在角落里听八卦，倒是又松了口气，道，“姐姐要是不想凑着热闹，我领你到前面我房间去，我已经让入画和嬷嬷收拾好了。但等会儿就该我们送寿礼了。还是先回到席上去，先送了寿礼吧。”
黛玉点头。
知道惜春这是不想她在会芳园中乱走，就跟着惜春回去了。
这时，几个作为来客的姑娘，已经和贾家的姑娘们凑到了一起。
湘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宫灯，钱姑娘也恢复了端庄的模样，再看黛玉也没有直白露出不喜来了。
只是，看看这位钱姑娘拉着迎春往一边站的模样，黛玉就知道，钱姑娘这会儿是开始避讳宝钗了。
毕竟她和宝钗的人设才是一条路子的。
且拿她和宝钗比较的话，她这个京城仕宦之女，简直是被宝钗这个皇商之女比成了伪劣产品。
*
此后，主宴将尽，宁荣两府的嫡支和族人都纷纷送上贺礼。有精美的有奇巧的，也有普通但用心的。
若是和往年相比，简直是将“想要得到贵妃提携”这几个字给刻在了面上。
迎春也领着几位姐妹一起送上了宫灯。
迎春的审美观还是很不错的，动手能力也挺强。加上有几个姐妹做参考。别说宫灯的八面一面比一面精美，就是宫灯上的装饰，也是极为精巧雅致的。
何况这宫灯，又是装饰，又能算得上实用之物。
少女提在手中，简直是交相辉映。
哪怕对这几个姑娘不是各个都真心喜爱，贾母这会儿也是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喜色，个个夸奖了一番，又着重夸了迎春，夸她有长姐风范。
夸她和元春学了几年，此后元春进宫，她就担起了长姐的职责，多年无错。
正如迎春所料，今年她只要送出说得过去的礼物，就必然会得到贾母的夸赞。
但那一看就精巧雅致的宫灯奉上，汇聚了姐妹们的心意，述说了姐妹们之间的团结的寿礼，还是让这份夸赞不但变得更加真心，也更加有说服力。
至少……贾母能说出“日后放在我房里用”这样的话来，旁人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本来就为了奉承宁荣二府而来，族人们自然也不会扫兴，都纷纷称赞。
然而，就在这一片大好的气氛之中，黛玉却发现，坐在王子腾夫人身边的王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讥诮的表情。
那神情很快收敛，却还是给了黛玉几分不祥的预感。
*
送完寿礼之后，黛玉就要跟着惜春去她屋里。
这次连王伊都没有搅扰，反而是钱三姑娘凑了过来，笑道，“我也累了，和你们一起去休息一会儿。”
来者是客。
惜春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法拒绝——跟着她去休息，总比去会芳园乱转的强吧？
贾珍仗着自己是族长的身份，在宁府又一人独大，早将这会芳园变成了他的“后宫”。日常的争斗简直不能看。
而尤氏和胡氏又压根儿无力约束。
今日虽然时间特殊，但贾珍又不重“红袖添香”，他的姬妾多半身世也就一般，认字率低得很。再被会芳园过往的气氛纵上一纵，不知好歹的只怕不少。
*
等到了惜春的屋子里，黛玉不算意外的发现，据说是秦氏还在时，给惜春安排的房子，比她在荣国府的小房间要大得多。
前后五间屋子，都颇为阔朗。还带着一个小院子。
也就是因为长久不住人，花草树木都疏于打理。
黛玉还在打量。
到了地方的钱三姑娘却是拉住了黛玉，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倘若不是黛玉对自己之前的感知有信心，还真当她对自己是一见如故呢。
“今日里一见林妹妹，就如同见到了我二姐一般。”
惜春一听，顿时大为皱眉。
黛玉倒是不动声色，“哦？我和钱二姑娘长得像么？”
“怎么会？林妹妹可比我二姐姐强多了。别说容颜上差得远，才华上也是不能比的。我二姐姐虽然也喜欢舞文弄墨，写诗作画的。但和妹妹相比，差太远了。”
惜春这才略略缓了面色。
谁知道，钱三姑娘立刻又道，“不过，要说像也是有一点的。现在不知多少人家，都说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有几家的女孩子能写诗作画呢？况且我二姐姐有些先天不足，那也是长得我见犹怜，单薄纤弱的模样。和林妹妹还是有些相似的。”
惜春忍不住了，“钱三姑娘拿我林姐姐和钱家的庶女相比？”
黛玉依然面色不变：哦，原来如此，这就是王伊忽然要针对我的原因吗？我还以为她是比不过宝钗，才决定改成清高才女的人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