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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光澈刚刚将来报信的下人打发走，就有婢女提了食盒过来，说是二夫人送了夜宵来。石光澈语气平淡的收下了，将暗示与邀请挡了回去。
母孝期间，他可不会像自家长兄那样出错。
走回书桌前，石光澈再次整理了一下这几年获取的情报。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贾宝玉是贾宝玉？
带上了一个问号。
说起来，他对红楼并不熟悉，金手指虽然极大的提升了他的记忆，却是这辈子的事。并不能强化上辈子的记忆。虽然从侄子的口中套到了不少，但想要对比细节是不可能的。
饶是如此，分辨出穿越者还是没问题。
原书的贾宝玉没有同胞兄弟这一点，这个不用从石安青口中套也是知道的。但和其他人不同的一点就是，石光澈一直怀疑贾宝玉不是贾宝玉，贾瑛才该是贾宝玉。
石光澈始终记得在当初的海船之上，林黛玉那种掌握一切，强者睥睨的眼神。
那个眼神，直接就将石光澈本来就不那么坚实的,对“林黛玉”这个书中人物的印象彻底击碎了。
石光澈觉得她不管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而下凡，都不可能认错人。
而这几年的消息，非常明白的表明：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关系比较冷淡，且从来没和贾宝玉闹过小性子。
虽然和贾瑛之间也没有闹过小性子，但显然是亲密得多。
然而，通灵宝玉依然“显灵”了，保护了贾宝玉。
而贾瑛……在之前水月庵之类的事情上，虽然表面上看不出贾瑛有插手，但他和伏雁声结交，在那段时间的行踪是有些问题的。
倒是有了几分穿越者的“风范”。
石光澈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用浓墨汁将那行字给画晕了。没有立刻对贾宝玉和贾瑛的问题作出结论。
——贾宝玉就算不是书中的贾宝玉，差得也有限，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王伊，贾琰。”石光澈的口中几乎无法听见的吐出了这两个名字。
据他的观察，在穿越者之中，这两人的“金手指”是最大的。前者又要强于后者，又或者说，王伊做得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贾琰要走正统的官场升级路线，王伊却在死磕三皇子，还看不出女子为爱不择手段的意思。倒像是笃定三皇子能登上大位一样。
王子腾的侄女……
现在王子腾回京，她一个内宅女子，想要做什么，也很难了。差不多该出手帮她一把了。
石光澈思量着，将废掉的纸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
第二日。
一身朴素棉袍的石光澈在某家酒楼的雅间里，对等在里面的人拜了下去。
被托起之后，他有些责备的道，“圣上太心急了些。”
坐在原位，冲着石光澈点了点头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坐在皇位上的天子。
这位天子的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称不上英俊，脸上已经有了许多岁月沧桑的痕迹。但执掌天下的大权，让人的身上多了几分难言的庄重气质。
石光澈在现世看到的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若是要比上位者的气质，都是要差一点的。
毕竟执掌的权力大小有区别。
可惜……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石光澈的心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诗。
石光澈在下首半坐。
皇帝道，“石卿可知，马道婆疯了？”
石光澈愣了下，“我只听说她失踪了？”
“朕，我派了人去找，她徒弟有人知道一些，帮着找到了一个密室，找到了马道婆。”皇帝十分感慨的道，“果然，若要害人，也会承担因果。”
石光澈连忙赞同，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你打压原太孙现恭王的时候，谋算那些太上皇心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因果的事儿？
皇帝又道，“往常看书，总以为那仙神转世，祥瑞之说，就和万寿节送上来的那些所谓‘祥瑞’一般，要么是以讹传讹，要么是有心人炮制。终归当不得真。谁料居然是真的。”
“该恭喜圣上。”
皇帝笑道，“在外面，就别那么喊了。”说着，眼神微闪的道，“这主意，还是石卿出的。如今证实了有着祥瑞，石卿想着，接下来该当如何？”
石光澈微微愣住的样子，“圣……老爷这话说的。祥瑞之人，放在那儿也就罢了。以史为鉴，祥瑞之人并没有邪恶之辈……不过，赐婚之类的，还是罢了。”
皇帝虽然和太上皇达成协议，登上皇位。
但光是他清除太上皇心腹的行为，就已经引得太上皇不满。加上还有恭王……
皇帝心中总有几分心虚。
石光澈说起宝玉的通灵宝玉为真祥瑞的事，说的是为了安皇帝的心。但他当然是心知肚明：皇帝当真确认了祥瑞的存在，就不可能放在一旁。
坐上了至高皇位的帝王，剩下的欲望能是什么？
古往今来，从无例外。
皇帝捻着胡须，自己想了一会儿，忽然叹道，“偏是贾家的人。”
石光澈笑道，“在下说句公道话，贾家如今虽然不堪，却也是耗的大半是自家的底子。满城勋贵之中，算不得大恶。”
皇帝点点头，“你确实公道。如今他们那边，就王子腾算是能臣了。如今仿佛贾家都要听他们的。”
石光澈没吭声。
怎么说呢？因为王子腾也能得到太上皇的重用，皇帝对他就有那么几分忌惮。
这才坐上皇位多久啊，就对王子腾起心思了……
当然，石光澈也不意外。
他已经研究过了楚朝百年的历史。
当年□□在完成统一之后，很快就死了。死得十分仓促。所以他也不是想要留下那些开国功臣，而真就是没来得及收拾。
在这之后，这些开国勋贵们的家族，确实是掺和进了每一代的皇位传承之中。每一次的皇位传承，皇权的大小，都是和这些开国勋贵之间较量。
不过，皇室到底是占了名正言顺的大义优势。
而且历代就没有脑袋很差的皇帝。
秉持着拉一批打一批，阴谋阳谋一起上的策略，百年下来，顶尖的勋贵已经基本废了——要是没有“穿越者”，现在南安郡王府也废了。
倒是中层勋贵里，有翻身的，有向上的。
“你之前特意提起赐婚，”皇帝没打算放过石光澈，继续问道，“怎么，那贾宝玉的婚事，有什么问题不成？”
石光澈心想自己说了“以史为鉴”啊。
不过，皇帝就是这样，石光澈也早已经习惯了。现在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皇帝？
“这事，在下还真是听说了一些。”石光澈笑道，“如今这贾宝玉的婚事，在他们家中，本来就已经有两种说法。这贾宝玉自幼受宠，母亲和祖母也是各有想法。做母亲的，想要让他娶自家姐妹的女儿，就是薛家的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如今都住在贾府之中，已经多年。”
见皇帝不知道薛家是什么家族，就又解说了一下。
尤其说起了薛宝钗之前传出来的那种“怪病”，因而选秀落选的事情。
随即又道，“另一边，则是史家的大姑娘。是贾家太夫人胞弟的大孙女。他家爵位本来已经削了，这位史姑娘自出生就父母双亡。但她两位叔叔，如今却都在军中立功封了侯。”
这两个侯爵都是太上皇封的。
但太上皇并不喜欢勋贵，也只是照着功劳封爵，倒是没有怎么重视史家兄弟。自从封侯之后，这两兄弟也就在京中耽搁了。
——倒是耽搁了两个将才。
而且……似乎从未从王子腾的口中，听他推荐过这两位“贾史王薛”圈子里的将才！
皇帝思忖着，忽然笑道，“要说起来，德妃传说中在出生之时，也是颇有些异像的。”
石光澈目光微闪，“也就是在老爷面前，在下才说这些闲话。当初在下是听说，那位薛家姑娘容色无双，才有那些话传出来。而在贾家的姑娘里面，又有位林姑娘，和她容色相仿。贾家自家的几位姑娘，也都是十分难得的。”
皇帝对美人倒是没多少想法。
毕竟他前些时候才选秀，选了许多美人。千姿百态，各有千秋。现在这批美人，他都还没睡遍呢。
但他听出了其他的意思，“你是说宋末那会儿的样子？”
石光澈再次摇头，“在下也不知。”
皇帝却再次若有所思起来。
他没有再问，但是不如说，皇帝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
*
数日之后，湘云过来贾家探望宝玉。
也就在同一天，德妃元春赐下了一些礼物，不但有临时到贾家的湘云的份，而且，宝玉和湘云的礼物一模一样，超过其他姐妹。
尤其是，湘云来到大观园，是住在宝钗那儿的——她和宝钗的感情，之前并未被损坏。而且宝钗的蘅芜苑也确实是适合的居所里面最大的。
当赏赐送到蘅芜苑，说明了湘云和宝钗的区别……
消息迅速在整个大观园中传开。
还在引导惜春，尝试让惜春觉醒的黛玉都惊呆了。
要知道，王夫人可还没有进宫去说服元春。而王家的想法不用说，他们要是有能力联系到元春，也只会推荐宝钗。
元春从哪里知道了贾母的意思，而且还直接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