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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就真的单纯是来探访的。
可莫逸春另有目的。
黛玉看到这两位的下一眼，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因为两人是从南安郡王府过来的，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以黛玉的身体，这时候自然不好去山腰的凉亭。
不过，贾瑛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因为想着可能要接待贾家的姐妹们，他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抽时间将庄子里的所有屋子都整理了一遍。
虽然名贵的摆设没有，但至少整理得干净雅致。
就由他做主，选择了一间暖阁来招待两个兄弟。
迎春这会儿其实已经差不多整理好了心情——虽然命是惨了点，但至少可以毫无顾忌的更改不是么？要怎么改，也得别人帮忙。
是以也主动出来了。
宝玉尤其兴致勃勃。
见黛玉、迎春看起来状态都还好，就又说了些家里的琐事。还说之前定的庄子也在改建。然后又主动出门在庄子里逛了一圈，和众人商议，怎样能布置得更雅致，更方便待客。
因为没有长辈约束，简直手舞足蹈。
但是，他的才能也就在布置庄子上了。
要问如何安排人手保证宴饮的流程、物资，不至于太过烦乱惹眼，宝玉就一无所知了。或者不如说，他对于“一场宴会在背后需要多少人维持”这样的事，压根儿就是毫无概念。
其他人也没人提醒他。
莫逸春一直都是欲言又止的状态，但等到挺晚的时候，才找到机会告诉黛玉，亲事不退，离光昭和他最近会离京。
但这事儿根本就不用说。
黛玉安安静静的等着下文。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莫逸春用一种略显羞耻的表情问她，“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有个问题，但一直没问。表妹你这个，为何而来，有何愿望？”
后面的话说得特别的小声。
倒不像是怕人听见，而是，就是不想问。
黛玉也挺奇怪的，“这话题，不是已经谈过了吗？”
她第一次透露自己是“下凡”，不就是在莫逸春的面前？都说自己是绛珠草下凡了，只是下凡出岔子而已，那她为何而来，不是也很明显了吗？
她安安分分的过了那么多年，还不足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咳，这个，不是我要问的。”莫逸春感觉很冤枉。
他是觉得自己理解了，然而但是，他能把《红楼》的剧情，绛珠报恩什么的，告诉离光昭吗？不能啊！
莫逸春含含糊糊的道，“当初在海上的那件事，难免让人记挂在心。”
黛玉懂了。
“已有异心？”黛玉小声确认。
对这个朝廷已有异心，但因为知道仙神下凡，所以对“天意”产生了怀疑？
毕竟，数千年历史，想要自立一国并且长久维系的，撇开实力，也都要运气。
或者说，天意、气运。
“不是。”莫逸春肯定听懂了，但他否认了。
黛玉很快意识到，莫逸春的“不是”，并不是否认南安郡王府的“异心”。毕竟，要说南安郡王没异心，满朝上下肯信的能有多少？
前后一联系，她明白莫逸春的真正来意了。
之前没有想到，是因为她与那南安郡王小公子，统共就见了两面。一次相见，一次送行并表示感谢。最重要的是，她年纪也还小。
但这种事，对黛玉来说也从来都不少见。
哪怕她早早传出消息，她能成为独立英灵是因为贾宝玉的牺牲。她也一直将通灵宝玉带在身上，还找过不少方法，尝试恢复通灵宝玉的神智……
但从战场上，到金莲岛上，各种直白的、委婉的、尴尬的、套路的撩妹姿势，她依然见过不知道多少。
她叹口气，道，“前路未明但归期已定。往后之事，自无挂怀。”
莫逸春懂了，顿时松了口气。
一句“归期已定”让他想到了很多，但想想自己就要远离京城，不知何时再来，也就懒得多问多说了。
而且，莫逸春注意到，贾瑛回头看他们已经好多次了。
推断出这一位才是“神瑛侍者”，想想自己误以为他是穿越者时的几次试探，不由得心虚。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道，“关于石家大公子的事情。”
他指了指南面。
黛玉懂了——有他们帮忙，难怪石安青能匿得那么天衣无缝，找不到人影。
但这也算是本来就在她的猜想之中。
莫逸春还有下一句，小声告诉黛玉，“他还有个小叔，与我们当是类同。虽名声不显，但似乎，已得圣心。”
黛玉心中微凛。
从第一次见到石光澈，她就知道对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能成为第一个接近皇权的人，还是没想到。
毕竟这些年来，黛玉基本就没听过此人。
让林家那些人打听消息，也从没听过此人的八卦。
可见低调到了什么程度。
要是这人对《红楼》原著没有兴趣，只想走官场路线，也就算了。但黛玉想起自己在风月宝鉴之中见过的，石光澈和她父亲的谈话，她又觉得，并非如此。
且那也是当初海上事件的亲历者之一。
知道世上有超凡力量存在并且可以笃信。真的能无动于衷？
这时候，宝玉也终于注意到后面的异常了。
——主要是，黛玉和莫逸春两人都很久没开口了。
掉头问，“莫表哥说了要回南的事情了吗？”
莫逸春道，“正在说此事。”
宝玉略显怅然，“以后京中又少了一处往来的地。”
莫逸春笑，“若能让你一直在女儿从中，你还能记得我们不？可惜我们都不是女儿家，若我们都是女儿家，要回南方，怕是能看到你泪落满襟的样子呢。”
宝玉被说得很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反驳。
只又问，“我想着让姐妹们最近到庄子上来聚一聚。莫表哥能留到那个时候么？”
莫逸春含笑道，“你想让姐妹们都来聚一聚，倒是先得了夫人的允许吧。”
宝玉就嘀咕，“祖母必然是应的。”
黛玉意外的发现，自从和她摊牌，莫逸春反而更喜欢宝玉了的样子。或者，对他更包容了？
*
等到了用膳，宝玉才算是真正的找到了这庄子不好的地方，“明明说是带了厨子来？想来这儿东西还不够齐全，做得粗糙了一些。”
贾瑛难得的怼了他一句，“亏你日常说‘天然’，倒是在这吃食上，不知‘天然’之韵味了。”
宝玉呆了呆，就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圣人说的。”
贾瑛又怼，“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
——也是圣人说的，你认不认可？
虽然两人说的是两个人，但宝玉也不敢说孟子不为圣的话，不吭声了。当然，也是他摆不出兄长架子的缘故。
宝玉转移话题，“先前祖母做寿的时候，可记得来了一位伏夫人么？史大妹妹很推崇的那位。”
黛玉终于开口了，“她怎么了？”
“她最近拜访了琏二嫂子两次。”宝玉暗示说。有点儿别扭和不自在。
他的暗示不明显，但表情太明显了。
黛玉顿时懂了他的意思，就感慨道，“真是难得，如今你竟然也有这份心了。”
宝玉叹口气，兴奋劲儿彻底没了，整个人都恹恹的。
黛玉见迎春没反应过来，也没有特意提醒。
宝玉的意思是，伏家有和贾家做亲的意思。而贾家的姑娘里，正适龄的就是迎春和宝钗。迎春要是有心，大可以写信让熙凤邀请伏夫人来庄子上。
但宝玉素来是最不想要姐妹们出嫁的那个。
巴不得大家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
也就是迎春因为婚事的缘故“大病一场”，连宝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二姐姐是真心想要出嫁的。
这个很重要。
黛玉想了想，试探的问道，“那位伏夫人就拜访琏二嫂子么？”
“还能有谁？”宝玉反而诧异，“大嫂子一般也不待客。”
“……可喊了其他姐妹去见客？”
“早先在太太那儿见过一次？”宝玉回想着说。
黛玉发现，宝玉真是没想到其他姑娘那儿去。尤其是同样适龄待嫁的宝钗。他没有一个“木石前盟”要坚持，对“金玉良缘”也就没有太多的抵触心理。
但也并不积极。
贾母反对，他似乎就当做不知道了。完全没有“宝钗也待嫁”的惶恐。、
也许，大概，他还是想要等一个“知己”？
用了膳，宝玉的小厮茗烟就找人来问归期。宝玉想着要让姐妹们聚一聚，急着去确认这个，倒也没有恋恋不舍。
倒是莫逸春这一去，保不定就是多年不见。
贾瑛和迎春都多说了几句。
黛玉想了想，也道，“路上多加小心。”
尽管黛玉并不觉得皇帝会在这时候对离光昭出手。但旁人就说不准了。
黛玉虽然还说不准自己想要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但南安郡王能稳镇东南，在她看来是好事。
本来因为多出来的那些岛屿，海疆就很不平静。
北方的蛮人也颇为强大。
真要像书中的走势，南北同时出事的可能性很大。虽然、也许不至于亡国灭种，也必然会像原本明朝的土木堡之变，使皇朝无可避免的由盛转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