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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水月庵在郊外，但京城的郊外，可没有多少荒山野岭。四周都有农家。甚至有不少农户，本身就是水月庵的佃农。
那番敲锣打鼓的噪音，没有别的意思，本就是为了召集那些农户过来看热闹。
这时候，智信是没想到水月庵里有“贵人”的。
毕竟她是吴家安排过来的，而贾家几个人都已经松手——他们也没料到，吴家出手这么快。再者说，水月庵经常也有“贵人”，要真顾及这个，简直没法上门讨公道了。
而智信的打算也算是初步成功。
被那么一番敲锣打鼓，不但附近有农民过来看热闹。不远处官道上，都有商旅行人为之驻足——
这外表看着挺一般的庵堂，居然还能害人父母之命？
庵堂内的迎春顿时也忘了其他。
在后面和宝钗面面相觑。
那智信的声音没法一直保持最开始的洪亮，但她们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一些。自己又能猜到一些——
操纵诉讼，草菅人命。
似乎就是为了一件文物。
迎春和宝钗两人都挺尴尬，有心想要讨论一下吧，又不敢。催着离开？更不能。只能在心里纳闷，为何熙凤并一家的夫人，为何不去赶人离开。
其实熙凤和那位夫人能不想将人赶走么？
只是派人出去看了情况以后，不敢罢了。
那智信带来的人手，各个高大健壮。而他们带到京郊来的人手，却不过是普通家丁罢了。欺负欺负普通人就算了，看着那高头大马的，不大敢动。
而且，除了智信，还有两个身材瘦弱些的小子也能说。
等到有人来赶的时候，就问他们是不是和水月庵勾结，包揽诉讼。
显然围观者里也有“托”，纷纷应和。
熙凤带来的下人有受不了要撒野的，也被熙凤另外遣人叫了回去。
熙凤也心虚啊。她哪里知道水月庵这个净虚老尼，做那诉讼中介的生意做了那么久？
终归听着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
熙凤自然不愿意大包大揽的。
而且，来访的那位夫人，比她精明一些，也暗示熙凤，那智信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来闹，八成是有人暗中相助。要找水月庵的麻烦。
不知道后头的人是谁，最好不要插手。
熙凤如今比书中多了些在外的见识，到底没有那般狂妄，以为王府的名声能摆平一切。是以净虚老尼到她面前来求她出手帮忙，熙凤也只肯出人去告官。
熙凤的说法是，“既没有那样的事，让官府派衙役来，驱逐了便是。或抓捕起来好好审问，背后是谁怂恿来闹事。”
又说了些模模糊糊，似乎答应其会周旋的话。
净虚老尼就安了两分心。
毕竟都有那样的传言了，以往也不是没有苦主找上门过。但既然能成为苦主的，自然都是无权无势之人，从未闹出过这样的动静。都能轻松摆平。
不像现在门口这个，很明显，这是没法善了的。
她连忙回到后面，遣了自己的二弟子智仁去找相熟的衙门，又让自己的大弟子，门徒之中最是能言善辩的智通到门外去与那智信周旋。
只说她年老体弱，病倒在榻，诉讼的事必然都是误会。
又或者说智信自己行为不检，得罪了贵人，是特意来报复的。
可惜，净虚想不到。
这次人家想要对付她，可不是小打小闹，不是一般的依仗。
智仁从后门一出去，就被观察的人看到了，远远的跟了上去，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智信身边某个看着憨实、高壮，看着像是被雇来打鼓的年轻人耳中。
开始进行第二步。
附近村庄之中，一个妇人带着好几个高壮的男子，以及另外一些妇人，林林总总的总有二十来号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了。
智通一见，脑袋就是一懵。
直觉对方不怀好意。
也确实是不怀好意。
这是来捉、奸的。
领头的妇人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粗鄙之言。那声音，和智信一开始的时候那声大喊都差不多。尖锐、急促又高亢。
远近皆闻。
意思是早知道水月庵的尼姑不是好人。勾引了他的丈夫，卷了他们家的钱。
本来她还有点怀疑，现在看看这绝对是真的。早听说老尼姑对小尼姑特别刻薄，才让小尼姑到外面来“打野食”。
这个事情，里面的宝钗和迎春就听得特别清楚。
真是目瞪口呆。
要庙里的尼姑当真和外面的男人勾连，那在庵堂里住了几天的她们，名声都要受到一定牵连！
这也就罢了，更糟糕的事情随之而来。
智信也就算了，她的目标就是净虚。
连她都不知道后面来的这批人是怎么回事。
后面这些人，却当真是乡村中人，本就不知道水月庵有怎样的能量，如今更是想着背后有人撑腰，哪里还会害怕。
在外面嚷嚷了几句，讲清楚了缘由，压根儿就不等水月庵这边目瞪口呆的智通想出怎么分辨来，那么一大窝子的人，已经往水月庵冲了过去！
贾家人和另一家人，本来都还在看热闹。
本来他们人也不多，一见这样的场面可就吓坏了。连忙七手八脚的去拦，说水月庵中有贵人。
又喊了德妃、荣国公府等名号。
倒是也叫一群乡下人敬畏。
可也总有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子，更别说是自持有依仗的。
见“贵人”家里的男丁都出来拦了，就有妇人喊，“我们自然不敢冲撞贵人，但女人家总能进去抓尼姑！”
这么一喊，果然男女分开。
七八个女子就往水月庵冲。
此时场面早已经乱成了一团，连智信也往里面冲，“我知道净虚老尼姑和小尼姑都住在哪儿！”
贾家和另一家的家丁们，光是拦着那些男子不让闯入，就已经千辛万苦，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智通早就被推倒在路边上，身着朴素的智信和一群穿着粗衣裳的女人，就闯入了水月庵之中。
熙凤听见外面的喧闹，早就呆了。
何曾想见，在京郊的庵堂里，也能碰见这样不讲理的事件？
但那来访的夫人、熙凤和宝钗，都非常人。
在听到那喧闹得不比寻常的动静时，就已经在招揽人手，将所有人都聚集起来。
幸而她们所在的院落也不大，主子们聚在一个屋子里，让丫鬟围在边上，仆妇婆子围在外面。再找人将男子叫回……
一时间倒也把几间屋子给守住了。
而且，有智信带路，倒也没有人往这边跑。
“这水月庵怎么……”那位来访的夫人连连皱眉。
他家是新贵，对水月庵的事情真没多少了解。
熙凤心中也是恶了这水月庵，并不为他们辩解，只一脸懊悔的叹息道，“我过往原不信神佛的。只是数年无出，才难免有了侥幸的心思。他家常上我们府中，为太太讲经。还当是个好地方。烦了两个姐妹虔诚为我的事抄经数日，却不想竟是这样的地方！这可真是连累了两位姐妹。”
那夫人见没有人往她们这边过来，也松了口气，安慰她，“这抄经原供奉的是神佛。心诚即可。这和尚尼姑的不诚心，哪能影响了经文的效力呢？”
*
而在外面，一团混乱之下，也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
那来拜访的夫人，带来的公子在一边大声呵斥，也有一个不知何处来的年轻的小公子，骑着马，带着小厮，远远的叱骂。
还有真路过的商队，瞅着不像，上来劝解。
可惜都没什么效果。
幸好……
贾琰带着人来了。
他本来就知道熙凤和宝钗两个姐妹今日回府。却也知道并不会叫他去迎接。因此干脆就约了几个在京城中结识的小伙伴，选在这一天出京游玩。
原本是想着来个路遇。
谁料吴家行动这么快，超出他的预料，远远的就看见水月庵乱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话说？
贾琰带着他那几个朋友，都是京城中较为好武事的少年郎，一起冲了上去！
*
得说这是任何人都没料到的。
贾琰虽然本来就知道吴家那边会动手，但没想到他们那么果断，那么迅速，还那么狠辣。
仅仅是智信，她领着的人是不会冲进水月庵的。顶多揭露。
而水月庵先先后后，住过太多家女眷。
水月庵的那些风月事若是闹大，传出“水月庵的姑子都不安分”这一类的话来，但凡是住过水月庵的女眷，难免都要受两分影响。
这得罪太多人了。
吴家和二皇子确实是有要闹大的想法，但他们本来没想牵扯那么多人
他们之前的计划，是要尽快将证据什么的都找到，然后仗着先手撇清关系。推到别人家去。
可惜，遇见的人太多了。
——贾琰邀请的小伙伴，全都是各大勋贵之家，或者新贵之家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儿。
都是好事的人。
他们一开始，就是想凑个热闹。听见说有贾家的女眷，顺手帮个忙。而且比自己不大能出手的狩猎好玩多了不是？
他们也听贾琰的，让身边待着的护卫先冲入“战场”，自己跟在后面。
一通乱糟糟的混战之后，到底是他们这批公子哥带来的护卫占了上风——毕竟有那么两个将军家的公子，性子嚣张，身边带着的不是小厮，而是正儿八经的老兵。
然后，又因此而认出了夹杂在人群之中的两个高手。
某个公子哥儿定睛一看，顺口就暴露出来了，“这不是二皇子家的门客嘛！”
——凑了那么大个热闹，哪有不到处宣扬的道理？原本在吴家和二皇子掌握之中的节奏，瞬间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