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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扬州之前，黛玉用镜子问了猴子最后一个问题：熙凤之女，是否仙灵转生？
猴子告诉她，是。
但是《红楼梦》的剧情，在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太多的变数。尤其是贾琰，挽回贾家的败势很难。但在十二钗之外，保住贾家的一点元气，他该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以现在的走势，贾家排在前面的姑娘们，命运或者还好控制。
后面才出生的巧姐呢？
贾琰虽然人品存疑，但他既然知道巧姐有被卖入青楼的可能，还是会提前防范的。若非贾家实在是败落不堪，巧姐也不会有那样的境遇。
更别说，巧姐的判词，在离开青楼之后，都还要去乡下。
巧姐的出生，在剧情出现诸多变故之后。
巧姐的判词实现，在贾家的大幕落下，剩余的十一钗各有分定之后。
何况，也正因在前八十回的剧情里，戏份几近于零，巧姐在现世的名气，只怕比李纨还要差得多。
明明尚未转生的仙灵，已经冒了绝大的“无法归位”的风险，为什么还要继续转生人间？
此外……
人界历史大改，想要借着《红楼》剧情坑上最后一笔众生意念，当然是合情合理的做法，然而，真的仅仅如此吗？
巧姐依然是仙灵转生，向黛玉证明了“天界另有谋算”。
现在，或者这份“另有谋算”也出了变故？
*
虽然风月宝鉴的子镜没有反应。但二郎神的反应，显然比黛玉预料得快。
第二天一大早，黛玉就看见贾瑛在自己的门口转圈圈。
那三观碎裂的样子，显然比之前迎春和他说“这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是本书”的时候还要严重得多。
当黛玉朝他走过去，贾瑛看她的表情，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复杂。
“你的师父认你了么？”黛玉笑问。
“……记名弟子。”贾瑛一脸纠结的说。
以前他总觉得仙凡之间是相互隔离的。但一柄玉如意居然能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真君……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那是妖邪作祟啊。
可要说那是真的……
“林妹妹，曾经都说仙神转世，是盛世祥瑞。即使不是良臣，也能成个名士……”
“都是男人。”黛玉打断。
贾瑛噎了下。
他想说应该还有一些女子。比如说他大姐姐。
但元春出生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异像，也说不准。传奇话本之中的那些疑似仙神转生的女子，貌似下场也都不怎么样。
有几个想要宣扬自己“凤命”，将之写入史书的皇后，就和想这么干的皇帝一样被拆穿了。
“那……”贾瑛的思绪被带偏了，“为什么没有女仙转生呢？”
“也许有，但转生人间都会转生成男子吧。”
“为何？”
“女孩子都是珍珠一般的人物，但若是嫁了人，就变成了鱼眼珠子。还有些，不但成了鱼眼珠子，还是死鱼眼珠子……”黛玉悠悠的道。
“这是宝玉说的。”
“你不是也挺赞同的吗？”
贾瑛无言以对。
“你看，做个男子，可以是良臣名士，做了女子，却难逃珍珠变成鱼眼珠子的结果。神仙又不傻，若是要下凡来体验红尘烟火，为什么非要转生成女子？”
贾瑛瞳孔地震，“所以，这就是原因吗？”
“哦，你师父和你说了什么？”
贾瑛看着黛玉，又迅速转开眼神，语气干涩的道，“家中姐妹，多半都是仙神转生。若今生顺遂，则难以回归天上神位。”
“你信了？”
“我就疑惑，那良臣名士的事情。就按照林妹妹你提点的。那些‘盛世祥瑞’，有许多也不比鱼眼珠子更好？”
行吧，至少脑子还是在运转的。
但黛玉心中也颇为疑惑。
二郎神这么干脆的，就把话透露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是觉得他自己不说，她也会说？
黛玉正想着，忽然注意到贾瑛的眼光，转念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是谁？”
贾瑛赧然点头说，“仙宫仙童。”
黛玉估摸着，十二钗的剩下人选，身份也不会比“仙宫仙童”高到哪儿去。但要说神瑛侍者是仙宫仙童……这也是错误信息吧？都没个清楚的神智……
？？？
黛玉忽然反应过来，“确定说的是‘仙宫仙童’？”
贾瑛点头，也反应过来了，到底还是难免探究的看着黛玉，“林妹妹，这有什么不对吗？”
黛玉望天。
她意识到，这其实是借贾瑛之口，传递给她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她……想想王伊杀了“原迎春”之后二郎神的反应，似乎就有点理解了。
“是哪座仙宫？”黛玉追问。
“太虚宫。”贾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是重复而已。
太虚……
黛玉嘴角微抽。
如果没有一个职责，确实是不适合用“侍者”这样的称呼。
风月宝鉴是神瑛侍者的伴生法宝；这个世界没有警幻仙姑其人，另外有负责安排神仙下凡的职位；太虚幻境变成了太虚宫……
“太虚”这个词放在真实存在的天界，是能随便用的吗？
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天界原本的打算是什么了。
心中思量着，黛玉就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贾瑛道，“我和你原是一个来处。只是，我记得的比她们多一点儿，却又并不完全记得。”
总算得到答案。
贾瑛先松了口气，才开始思量详细。
但他们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在庄子里用不着晨昏定省，时间自由得很。但迎春这两天可是始终在等贾瑛的答案，心中惦记着事，这一天早早地用过了早膳，就出来找人。
远远的看到贾瑛和黛玉站在树下一起说话，丫鬟们还都离得很远——像是她之前和贾瑛说剧情时的惯常模样。
迎春心中就猛跳了两下。
连忙上前，喊了一声，“你们一大早的在这儿说什么呢？”
黛玉笑了下，“说你前两天告诉他的事。”
迎春听得一个趔趄，表情龟裂。
从原主那边继承过来的，维持了数年的淑女仪态差点破功。
好容易缓过神来，看看黛玉那一脸淡定的模样，就更恍惚了，“林妹妹，你……”
“我什么？”
迎春扯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弧度，“你不吃惊啊？”
黛玉望天。
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继续像之前那样混日子，过剧情。也不可能被轻轻放过了。
这就是不想搞事，但被逼着搞事啊。
所以很快，就选定了一个计划的框架。
黛玉示意了一下。
迎春理解的将司棋留在远处，自己过来了。
黛玉摊开手，借着迎春和贾瑛的遮挡，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手心中开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之花。
水花凋谢，从黛玉的手心中流下，却又消散在了空中。
贾瑛：！！！
迎春：？？？
“所谓金陵十二钗，大家都算得上是‘同事’，你如今已经和我不是同类了，我当然知晓。”
黛玉指了指贾瑛，“另外，宝玉那边是补天石，这位才是神瑛侍者……她们都不记得前尘往事，我还记得一点。不但记得一点，还保留了一点点力量。”
沉默许久。
迎春弱弱的问道，“那什么，您的同事呢？我是说，原本的那位……”
“未完成判词而丧失性命，无法回归。现在寄宿在某处。你没有签下判词，但是，‘遇人不淑、婚姻不顺’，依然会是你这具身体的命运。想要对抗命运是可行的，但并不容易。”
迎春：卧槽，贾瑛是一直默默观察，林黛玉就一直是洞悉一切？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要出家……因为我十七岁之前必须死亡，否则也无法回归。这是我必须遵守的命运。但现在，所有的判词都出了问题。”
迎春呆呆地问，“什么问题？”
“原本天界派了人手，以保障我等顺天命而行，以便死后能够归位。但现在，天界那边好像变了主意。”
“在和你同类的人的影响下，既定的命运在偏离轨迹，而他们已经不打算再维护了。”
是的，这就是黛玉看出来的最大可能。
“三界虚化实”这件事，很可能出现了别的契机。
相比之下，与《红楼》相关的“原计划”则多半本来就没有太高的成功率。于是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救人就是害神。
数年前，二郎神就将这个现实摆在了黛玉面前。让黛玉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这个事实依然存在。
但问题已经变成了：剧情与命运已经出现偏移的迹象，天界却已经不再约束和控制。作为知情的人，要不要去管？
以前只要黛玉袖手旁观就行了。
现在，若要帮助仙灵履行命运，却是要去做“坏人”才行。
一世的荣华和死后的神位，等于要去帮人选择。
迎春被一堆扑面而来的信息弄得晕头晕脑，懵懵的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贾瑛却是将整个事情整理清楚了。
又将自己想到的这些和迎春说了。大致还是没有错误的。
迎春听得失态的张大了嘴。
得说这是报应吧。
之前她就用大量的信息去冲击了贾瑛的三观。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她以往知道的穿越啊，逆袭啊，重生啊，从来没有这么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