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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六岁还有近十年的时间。
报恩的问题却近在眼前。
但就算贾瑛不咸鱼，黛玉其实也不准备怂恿贾瑛去辛苦读书，科举做官。
原因很简单：朝堂的风气太差。
这甚至不用收集邸报，只要回忆一下《红楼梦》的剧情就知道。
荣国公府在红楼之中，还是什么鼎盛的家族吗？早就不是了。
贾政只是个恩萌的小官，多年升不上去。
贾赦空有爵位，却全无实职。
贾琏捐个官，同样如此。
宁国公府的没落，一般无二。
他们能依靠的有什么？
无非就是家世人脉，和官官相护的“习俗”罢了。
然而，元春封妃之前，一张帖子，就能让一个四五品的守备忍气吞声。
稍作周旋，就能让被贪弊罚下的官员重谋知府之位。
更别说这知府连帖子都不要，就能乱判人命案了——后来，这样枉顾人命的知府还能做到朝堂顶尖大司马的位置上去。
能说是一个没落家族的人脉很了不起吗？
只能说是朝堂风气就不行啊！
至于“风气不行”的原因，之前黛玉也问清楚了：皇权承继之争。
和贾府的媳妇们争夺管家权导致家风散漫奴仆坐大，没啥本质区别。
《红楼梦》中的盛世倾颓，也本就不单指四大家族。
这样的朝堂上，你不随波逐流，很容易就会凉——比如她那身体健康但没几年好活了的父亲。
随波逐流……滔天的因缘孽障等着呢。
神瑛侍者未必就不知道因缘孽障的事。
保不定转世身无心仕途，本就是一种自保之策？不做就不会错？
想要报恩，只能另想他途。
抱着报恩以及“总要有事做”的想法，黛玉在确认自己不可能再还泪或者针对宝钗之后，就开始筹谋起来。
并不怕耗费心力。
她觉得这样筹谋耗费的心力，多半比不上谈恋爱忽喜忽悲的那种耗费。
但一时半刻的并不能有什么结果。
*
薛家来的第二天，宝钗带着丫鬟和礼物四处拜访。
黛玉他们没有上学。
薛家来的第三天，王子腾夫人主动带着王伊到了贾家——王子腾从京营指挥使升任九省统制，出京巡边去了，王子腾夫人就没等着薛家主动去拜访。
而且，她们还带来了两个宫中出来的嬷嬷。
给宝钗训练仪态。
在贾母房中的时候，薛家人还没过来，王子腾夫人就已经说起了这件事。
黛玉她们因着王家到访而又没去上学，也坐在一边看。
宝玉听说宝钗是要进宫待选的，又受一打击，很有些坐立不安。
只是他畏惧舅舅，也就顺带畏惧王子腾夫人。不敢言声。
探春则露出了些微的羡慕之情。
*
对薛家，贾母此时也就当一般客人待。
不同于元春，薛宝钗和王伊这个年纪待选，是冲着“公主郡主侍读”去的，就更进一步，也是过几年冲着太子或太子子女去。
前程还很不好说。
只是因为王夫人传黛玉的流言，贾母稍稍给了薛家一个下马威——明知道薛家是要借住的，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留，治宴接风的时候也不留。
等人都要待不住了，再开口让留下。
下马威给了，贾母这会儿也要表示一下善意。
她又想给自己的外孙女顺手谋个福利，就主动道，“迎春她们日常上学的院子，地方也算宽敞。如今再收拾出几间屋子来，给薛大姑娘上课也很够了。”
黛玉脸微僵：不，外祖母，我不想学这个！
王伊也一皱眉。
谁知道王子腾夫人不但很满意，她还有后续，“老太太知道，我是没个亲生女儿的。伊丫头合了我的眼缘，她又没了母亲，我就接过来养。我们家过往又不叫女孩儿读书的。虽她自己非要学，我也不知道好坏。且她只一个人，得了老师几句夸奖，怕也浮了心思，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今要去选伴读，总要自己先知道学得好不好。我想着将她送过来住上几日。你们家前面的几位姑奶奶，那都是才德兼备，名声在外的。也好叫她见识一下天高地广。”
贾母听见这样的要求，自然笑呵呵的应下。
陪侍的另外两个没读书的王家女，王夫人和王熙凤的脸色，却都略显微妙。
自从王夫人掌权以来，贾家养女儿的风格可就是往王家靠近了……
要不是宝玉闹着要和妹妹一起读书，要不是贾母早前就给元春请了女师……三春能不能读上书，真不好讲。
现在就一个女师，读得到底怎样，也不好讲。
王伊的表情管理更差一点。
万万没想到要被扔到贾家，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只能掩饰的低下头去。
恰这时，丫鬟掀开帘子，薛姨妈带着薛宝钗走了进来。
王伊往门口望去，就又被晃了一下神。
心中警钟长鸣。
之前看到林黛玉的时候，王伊就已经喊过苍天不公了——明明病得厉害，一个病人，难道不该发黄唇白，满面憔悴吗？
而且，总觉得她的形象更接近后世说的小白花。那不应该是五官扁平寡淡？
结果，五官确实精致柔和，却完全不会寡淡。
病得如世外仙人一般，仿佛超脱了凡俗是什么鬼？
后来想想，好吧，曹公形容林黛玉容貌的语句，都成了经典。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之句，不知道被后人引用了多少次。还用过“稀世俊美”之类的词汇。
美是应该的。
薛宝钗呢？
薛宝钗的容貌描写，写得还是比较寻常的。
没有“病如西子胜三分”这样的夸赞。
现在一看……
若说林黛玉是气质如仙，不同凡俗。
薛宝钗就是将大众之美，演化到了极致。
五官没有一处不恰当不合适，明明是端庄大气的长相，却又透出妩媚之感。
王伊之前看了黛玉嫉妒，但她知道，这位“世外仙姝”进了宫廷之类的地方，怕不是自己愁死，就是几集之内被人害死。
不是不聪明，但她太感情用事。
薛宝钗不一样。
如果她成功进宫……
虽然在原著里，她应该是选秀失败了。
可万一呢？
看着王子腾夫人对举止端庄大方的宝钗露出了满意、期许的表情。
王伊心中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没注意到，被她认为“会在短短几集内被人害死或是自己愁死”的黛玉，这会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脑袋里的那玩意，好像有点儿不稳？
要是一个概念体在《红楼梦》的主剧情发生的地点忽然爆发……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于是黛玉的眼睛又溜了一圈，不出意外的发现，贾母身边的一个玉质摆件，好像有点不对劲。
……然而但是，要是王家姑娘在贾府忽然被外力打死，这画面同样太美不看啊！
本来黛玉很想回到房间就“病倒”逃课。
因为王伊住到了她旁边的厢房，她也不敢病了——还是看着点吧。
傍晚的时候，贾瑛照例来给黛玉送邸报。
他和宝玉长得九分相似，但因为宝玉的气质太过鲜明的缘故，哪怕没有通灵宝玉做标志，一般人都不会认错他们。
王伊在房间内看见了，确认了宝玉没有一起过来之后，主动出门，“你怎么来了？”
看到忽然出现的王伊，贾瑛退了一步。
贾瑛一直觉得这亲戚有点奇怪。
她对他说过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不像是华夏语言。
他听不懂，她还露出过“你还装”、“你骗谁呢”，甚至是“恶心的男人”这一类的眼神。
贾瑛表示自己看得懂，真的有点受伤。
他有些事情确实是会装不懂，但照顾自家姐妹，到底哪里恶心？
大家一般都只是忽视他，她也学着别人忽视他不行吗？
当然，她特立独行。
贾瑛见过的，会讨厌宝玉的女孩子，也仅有她一个。
“来给林妹妹送邸报。”贾瑛不想搭理，但还是淡声回应。
王伊更吃惊，“邸报？”
说着皱眉看贾瑛，仿佛是贾瑛把人带坏了。
黛玉听见动静，也出了门，“三哥哥过来了。麻烦你又亲自送来。”
贾瑛点头，将邸报交给黛玉身边的紫鹃收着，就逃一般的告辞离开。
王伊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又问黛玉，“林妹妹怎么会想着要看邸报？”
黛玉一脸迷茫，“朝廷发行邸报，难道不就是让人看的么？”
王伊勉强笑道，“我是想着，闺阁之中的女子，少有看这个的。毕竟也没什么用处。”
黛玉笑道，“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正要回屋，偏王伊又开口了，“妹妹怎么不让宝玉带邸报呢？在这宅子里，宝玉和贾瑛虽无区别，在外面，宝玉能用的人可多多了。”
哪怕知道她是“穿越”的，有一个“系统”，黛玉也依然觉得这话奇怪极了。
“宝玉可不喜欢关注这些，又何必劳烦他。”黛玉道，“何况，当初姐姐不是说……”
黛玉没说完，扭头进屋了。
这次王伊没有阻拦。
黛玉不知道，这是王伊对“剧情失控”的恐慌。
在她的眼里，贾瑛这个“多出来”的人，肯定也是穿越者无疑。只是不知道从哪儿穿来的罢了。
肯定是他带偏了林黛玉。
搅合了“木石前盟”。
本来《红楼梦》的剧情改变也没有什么。她自己也想过，若有余力，就去改变《红楼梦》的剧情。
但选秀之事何等重要。
这可是宫斗系统的第一个正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