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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黛玉特意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出门，没走到贾母正房的夹道，莫逸春果然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莫逸春将黛玉视作神女，黛玉知道，石安青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想石安青跟着林家一起北上扬州的时候，那副跑前跑后的姿态，就显然是对“神仙”有所求的。
他灵魂上应该是成年人。
成年人的所求可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黛玉甚至一度觉得，石安青会向迎春求亲，都有这方面的原因。
从她身上想到迎春身上，认为迎春也是“神仙转生”，属于合情合理的推断。
换句话说，黛玉借用这个“神女”的身份，是能对石安青产生极大的影响力的。只是黛玉一直没想着那么做而已。
她并不想要这么去影响别人的人生。
何况那多少有种诈骗的成分——她可不能算这个世界的仙神转生。
但是，石安青九成九不愿意尚主，十成十有建功立业的渴望。这让她稍稍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
“让我去结交石安青？你不信任宝玉他们的眼光吗？”莫逸春听到这个要求，有点古怪。他隐约听见说寿宴上出了点岔子，但没有深究，就不知道详细。
只觉得，要是为了迎春去确认石安青这人的品性，这要求来得太晚、太迟。
但黛玉的要求没那么复杂，“不，不需要表兄你去确认什么。只要结交就可以。此外……表兄可以将我们初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初次见面……
莫逸春想起了什么，猛咳起来。
“当然，那其实并不是表兄，所以，我也算是帮表兄战胜了竞争对手，带走了表兄的‘恶’——可至今也没有收到表兄一声‘谢’？”
莫逸春表情扭曲。
“此外，表兄在南方做的那些事，使用的知识，真的是表兄应该知道的吗？”
莫逸春：！！！
虽然确实是有些前生应该没接触过的知识，这辈子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但那些知识难道不是都在科学的范畴之内吗？
就因为科学的知识都能起效果，才会对最开始的那种遭遇有不真实的感觉啊！
既然已经有了科学，还要什么玄学？
最后一句，莫逸春不小心嘀咕出来了。
黛玉听见，慢下了脚步。
紫鹃远远的跟着，声音小点是听不见的……哪怕是听见了，听不懂。
黛玉就道，“虽然我走的是天人合一而不是格物致知的路子，也知道科学是玄学的基础。为什么你们学了唯物主义，就总会为这种奇怪的事情纠结？”
莫逸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黛玉，本能的开口，“林……呃，林，那个，你也，不是……”
他语无伦次起来。差点以为这个林黛玉是被穿了。
却又觉得，穿越者不像是这样的……
“我是天河之畔绛珠草。”黛玉忧伤的道，“‘下凡’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自己说清楚，省的莫逸春在哪里瞎琢磨，乱纠结。
“你看过《封神榜》吗？”
莫逸春本能反问，“哪个版本？”
那就是都看过了。
“于天下有大功者，都是有机会的。功德孽障，也总会清算。”
莫逸春本想说，《封神榜》也没看见清算功德孽障。但黛玉已经加快脚步远去，显然是不想说了。
他停下脚步，脑袋被一大堆的信息给冲得混乱无比。
心中乱七八糟的思量着——
以前见过许多次了，从不曾见她有兴趣解释第一次见面的事。仿佛海上那次，她也是不认的。
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说了那么多？
当然，说清楚，总比不说的好。
毕竟……这么些年来，心里一直惦记着。
就是，要是这么说，正如《红楼》，莫非十二正钗，全是仙神下凡？就林黛玉出了岔子，还有记忆？
林黛玉有记忆却依然看着这辈子的亲爹死了，也不出手。
为什么？
她们专门下凡来受苦么？
等会儿……
还有个问题。
如果林黛玉没“失忆”，那么，神瑛侍者，到底是哪个？
*
这一天，皇家准备将十六公主指给石安青的消息就在贾家传开了。
熙凤没下帖子就直接去了石家一趟，当天下午就传来了笃定的消息。
熙凤气得半死。
回来就发作了好几个办事不利的下人。
有邢夫人指派，跟着熙凤去探消息的婆子就传出话来——
“二奶奶就骂‘拿嫡子去尚主，给弟弟让路，真是不要脸。’，那唐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反过来就是一句‘谁让我们家里没个出生就带着祥瑞的好姑娘，能送到宫里去呢。’当真是……”
不过，迎春这会儿已经闭门不出。
贾母亲自派了人守在她门前，不让人叨扰，倒是免了她烦心。
连姐妹们这会儿都看不到迎春。
又因为此时只有宝钗的屋子大一点，就都聚在了宝钗那儿。
只是这事儿姑娘们也不好说，多半只能委婉叹息。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贾瑛把宝玉扯过来了。
这两兄弟也是才知道消息。
宝玉虽然不舍得迎春出嫁，听说迎春要被悔婚，也炸了。且他和石安青是自小认识的关系，旁人他不敢找，石安青他还是敢找的。
就要找石安青去要说法。
还是贾瑛知道轻重，将宝玉扯住了。
他又知道，他只能扯住宝玉一时，想要真正拦住宝玉不让宝玉妄动，还得姑娘们。黛玉可能最有效，宝钗次之……
于是他就扯宝玉来见宝钗。
倒没想到所有人都在。
宝玉果然是一见姑娘们就安分下来，但依然对贾瑛很不满，“都说了别学琰哥儿、兰哥儿那样舞刀弄枪的。不伤着别人还伤着自己呢。你自己说，是不是偷着练骑射去了！”
贾瑛道，“没练骑射，就练了一套拳。”
他心中腹诽：当我想练？贾琰那家伙不知为何对我恶意满满，他又是个被教习师傅盛赞的人。不练点儿什么，总有一日，跑都来不及。
宝玉依然气呼呼，但也不好继续追究。
被好几个姐妹看着，都不知道该如何抱怨。
只老老实实在一边坐下来。
湘云先开口，“二哥哥也莫要着急。二姐姐都病了，夫人们都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这话要让旁人来说，那多半是十分假，靠九分演来取信于人。
但是湘云说来，居然至少有九分真，单独有那么一分犹疑。
宝玉被安抚了一点。
但他对自家长辈的信任度，比湘云还要低不少。
所以还是颇为怀疑。
黛玉可以将贾琏的提议说出来，但她没有说。惜春于是也就低头不吭声。
她们都清楚，确认要那么自欺欺人的处理的话，也该是长辈们来要求，而不是她们。
黛玉只是道，“听说二姐姐今天病了，怎么你们没听说吗？”
因为这一天宝玉两兄弟去贾母那边的时间不一样，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宝玉立刻就坐不住了。
在“质问朋友”和“探问姐妹”之间，他只会毫无疑问的选择后者。
忙站起来要去探望迎春。
偏偏黛玉又道，“你现在去也瞧不见她。外祖母说了，今儿不许我们去打搅她。”
如此一来，宝玉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思全飞到迎春那儿去了。
更忘记石安青的事情了。
*
宝钗若有所思。
其实她以前也有所察觉，但这次要明显太多——宝玉好像特别愿意听黛玉的话。而黛玉想要宝玉做什么的时候，也总是只需要三言两语。
明明黛玉待宝玉客客气气的。
心中不舒服，宝钗却没表现出来。
毕竟，她也很清楚，贾母并没有将黛玉许配给宝玉的意思。而只要贾母不这么打算，就没人会想着将黛玉许配给宝玉。
当然了，她这边也还有个贾琰，或者可以选择。
但宝钗其实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动过心，选择贾琰。
没多久就坚定了宝玉这边，作为目标。
一来贾琰给她的感觉总有些虚假，单好美色，不是真心；
二来，也是宝钗看出来，贾琰是个固执已见的人，就算能听别人的意见，也不会听妻子的意见。
最后……贾赦和邢夫人这两个人做长辈就罢了，做公婆？和熙凤做妯娌？
这些问题，足以抵消贾琰上进的优点。
衡量一番，宝钗就还是笑道，“若要依我说，就是能去探望二姐姐，也别说之前的事。二姐姐原是之前给老太太赶寿礼，她任务最重，活最多，累着了。若要说之前的事，倒叫人看轻了二姐姐。议亲的事情，原都还没定下来的事，二姐姐又哪里知道呢？总是要有个结果才会知道。”
这一次不怎么吭声的王伊忙道，“还是宝妹妹想得周全。”
黛玉觉得，应该是还没有人告诉她贾琏的主意的。
可宝钗自己想的法子，却也近乎是一模一样！
虽然她是先知道了“迎春病倒”的消息之后，才顺着想的。
湘云觉得奇怪，正要开口——毕竟她之前来贾府，就已经恭贺过迎春了。
结果被黛玉塞了一口点心到她嘴里。
宝玉也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也不是对女孩子的名声问题一无所知。就是觉得哪里别扭，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湘云瞪了黛玉一眼，到底先把点心吃下去了。
又喝了一口茶，才道，“本来这次过来……”
话未说完，她又连忙转了风头，“我们说些别的吧。我前几日，去了我三婶婶家里做客，你们可知我见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