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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踮着脚，凑到萧凛耳边，小手捂着嘴小声说。
“哥，他头上有荷叶。”
“……”
萧凛低头，看着小鱼儿一本正经小声告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敖广，微微颔首。
“龙王陛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敖广这才注意到萧凛。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凛，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目光跟瞅偷鱼贼似的，看得萧凛后背发毛。
看了半天，敖广眉头一皱。
“你就是那个皇帝？”
“是朕。”
“我闺女在你这儿？”
萧凛把小鱼儿往身边护了护。
“小鱼是大萧的长公主，是朕的妹妹。朕视她如亲妹，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
敖广盯着他看了三息，突然伸手。
萧凛身后的侍卫刀又拔出来了。
结果——
敖广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往萧凛怀里一塞。
又掏出一丛红珊瑚，往他怀里塞。
又掏出一串鸽子蛋大的珍珠，往他怀里塞。
又掏出一匣子金珠，一匣子宝石，一整棵用翡翠雕的珊瑚树，往他脚边堆。
堆着堆着，东西太多，哗啦倒了一地。
“女婿……不是，陛下！这是见面礼！你收下！小鱼在你这儿，麻烦你多照顾！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不是，要是你敢欺负她，我、我就淹了你这皇宫！”
萧凛抱着满怀的夜明珠和珍珠，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看地上堆成小山的宝贝，又看了看一脸紧张、说话都颠三倒四的南海龙王。
“……龙王陛下多虑了。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小鱼。”
凌汐在旁边扶额。
“敖广。”
“啊？”
“你先把头上的荷叶拿下来。”
敖广一愣，伸手往头上一摸，摸下那片荷叶，老脸一红，赶紧把荷叶扔了。
小鱼儿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咯咯笑起来。
她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鱼干，递到敖广面前。
“给你吃！这个好吃！是我种的！”
敖广看着那根小小的银鱼干，又看着闺女仰着的小脸，鼻子一酸。
他活了几千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可这根小小的银鱼干，比南海里所有的宝贝都金贵。
他接过银鱼干，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鲜酥脆。
是他闺女种的。
是他找了三百年的闺女，亲手递给他的。
吧嗒。
一颗硕大的珍珠从敖广眼睛里掉下来，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吧嗒。
又是一颗。
吧嗒吧嗒吧嗒——
珍珠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在地上滚了一地，颗颗都有鸽子蛋大，圆润光滑，闪着柔光。
小鱼儿眼睛亮了。
“爹！你也会掉珍珠！跟娘一样！”
她蹲下来捡珍珠，捡了一颗又一颗，小兜装不下了，就往衣襟里塞，塞得衣襟鼓鼓的。
小洲也冲过来捡，二姐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那是你姑父掉的，你凑什么热闹。”
“姑父？那我更要捡了！姑父的珍珠肯定比别人的大！”
橘猫和三花也跑过来，用爪子扒拉珍珠，扒得满地滚。
螃蟹精用钳子夹了一颗，对着太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往壳里塞。
白胡子祖父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往酒壶里装。
“好酒配好珠，妙哉妙哉。”
萧凛看着蹲在地上捡珍珠的奶团子，看着一地滚来滚去的珍珠，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看闺女吃银鱼干的南海龙王，看着凌汐无奈又温柔的笑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还抱着的夜明珠和红珊瑚。
又看了看自己头上刚刚被盖过红肚兜的发髻。
萧凛默默把夜明珠揣进怀里。
算了。
反正皇宫已经有一池子鱼、满院猫、一后花园的鱼干树了。
多一个会掉珍珠的龙王，也不多。
敖广掉了半天眼泪，终于止住了，他蹲下来，看着正在扒拉珍珠的小鱼儿，声音放得极柔。
“小鱼，爹能抱抱你吗？”
小鱼儿捡珍珠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看敖广。
这个男人很高很大，蹲在那儿像座山，但是眼睛红红的，跟受了委屈的大狗狗似的。
小鱼儿张开小胳膊。
“抱！”
敖广一把将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
小鱼儿在他手里咯咯笑，小脚丫乱蹬。
“高！再高点！”
敖广把她举得更高，举到跟树梢一样高，让她能摸到飘下来的柳叶。
金鲤们在池子里蹦得更欢了，“呜呀呜呀”叫，像是在欢呼。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吹过太液池的水面，吹过满地的珍珠，吹过满宫飘着的红绿衣裳，吹过萧凛微微弯起的眼角。
就在这时——
太液池里剩下的半池水，又开始冒泡。
这次不是沸腾。
是咕噜咕噜往上冒，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吐气。
敖广脸色一变，一拍脑袋。
“坏了！我把虾兵蟹将忘在池底了！”
他话音刚落，池水里噼里啪啦钻出一群虾兵蟹将。
一个个穿着盔甲，拿着长枪，结果被水卷得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
一只大虾举着长枪，枪上挂着一条水草，对着萧凛的方向单膝跪下。
“参、参见陛下！参见大王！小的们来迟了！”
它跪得太急，脚下一滑，啪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后面的螃蟹们更绝，横着爬出来，爬错了方向，对着墙跪了一排。
“参见大王！”
墙上趴着一只壁虎，被这阵势吓呆了。
小鱼儿在敖广怀里看得咯咯直笑，伸着小手点那些横着爬的螃蟹。
“爹！它们好笨！跟螃蟹精叔叔一样笨！”
跟来的螃蟹精脸一黑，钳子夹得咔咔响。
白胡子祖父笑得酒都洒了。
凌汐扶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萧凛看着满池晕头转向的虾兵蟹将，看着对着墙跪拜的螃蟹，看着摔得四脚朝天还在喊“参见大王”的大虾，看着敖广怀里笑得直打嗝的奶团子。
他默默把怀里的夜明珠又揣紧了点。
算了。
反正皇宫已经有一池子鱼、满院猫、一后花园的鱼干树了。
多一个会弄龙吸水的龙王，再多一群横着走的虾兵蟹将，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