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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香。
太阳偏西的时候，宫里的鱼干树统计出来了。
全城一共长出了三百七十二棵鱼干树。
大的有两三丈高，小的才刚冒芽。
户部拟了个折子，说要按位置挪树，把挡路的挪去空地，把猪圈里的挪去院子里，把书桌上的挪去窗台上，还给每棵树编了号，派专人看管。
萧凛看了折子，批了。
他还额外加了一条。
御膳房旁边那七棵，不许挪。
御厨们做饭累了，摘根鱼干吃，挺好。
他批完折子，站起来往外走，打算去看看小鱼儿回来没有。
刚走到殿门口，纪壹匆匆走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陛下。”
“怎么了。”
“城外西坡村来了个老农，说……说他们村里的鱼干树旁边，长了一棵奇怪的小苗。”
“什么奇怪的小苗？”
“老农说，叶子是银色的。他活了六十年，没见过银色叶子的树，不敢动，特意来报官。”
萧凛脚步顿了一下。
银色的叶子。
他想起小鱼儿脖子上那块完整的鱼形玉佩，想起南边飘来的那股味道，想起前几日凌汐在池边搂着小鱼儿轻轻摇头的样子。
“人在哪？”
“在宫门外候着。还带了一片叶子。”
纪壹从袖中取出一片叶子，双手呈上。
萧凛接过来。
银色的叶子，比鱼干树的叶子小一圈，薄如蝉翼，拿在手里凉丝丝的，隐隐约约有一股海水的味道。
跟老龟小黑身上的味道，有几分像。
又不太一样。
更咸一些，更远一些，带着深海的凉意。
小鱼儿正好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还沾着糖人渣，看见萧凛手里的银叶子，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
比老龟身上的海味更浓、更远，像深海里的暖流，像……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出南海，在龙宫门口见过的、那种长在珊瑚旁边的银叶草的味道。
她爹那边的味道。
小鱼儿抬头看着萧凛，眼睛亮了。
“哥！我想去看看！”
去西坡村的队伍浩浩荡荡。
萧凛换了常服，骑在马上，把小鱼儿抱在身前。
凌汐踩着金莲跟在旁边，水做的裙子一荡一荡，路过的地方空气都湿润润的，路边打蔫的野花一下子精神了。
小洲骑着一条大水花在半空蹦跶，时不时冲下面做鬼脸。二姐踩着水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小洲的后衣领防止他摔下来。
小黑慢悠悠在地上爬，橘猫和三花趴在龟背上打盹，毛团小鱼蹲在莲蓬上，时不时飞起来叼一只蝴蝶。
白胡子祖父和螃蟹精偷溜出宫了，打着“护驾”的旗号跟在队伍最后面，一个端着酒壶一个夹着花生米，走一路喝一路。
金鲤们顺着路边的水渠游，排成金色的长队，“呜呀呜呀”叫，引得村里的孩子追着水渠跑。
纪壹带着侍卫远远跟着，不打扰这一家子出行。
西坡村离城二十里，不多时便到了。
村里的百姓早得了信，全村老老少少都在村口候着，看见队伍来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老农王老汉跪在最前面，花白胡子抖个不停，他活了六十年，别说皇帝，连县令都没见过几回，今日皇帝陛下和长公主亲自来他们村子，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草、草民拜见陛下！拜见长公主！”
小鱼儿从萧凛马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扶他。
“老爷爷快起来！地上有泥！”
王老汉被她一双小手扶着，受宠若惊，赶紧爬起来，弯腰弓背在前面引路。
“长公主、陛下，这边走！那棵小苗就在村西头的老槐树旁边！草民发现之后没敢动，连草都没敢拔，就原样留着！”
小鱼儿蹦蹦跳跳跟着他走，萧凛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村子。
西坡村穷。
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的鸡瘦得跟竹竿似的，几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娃娃躲在门后面探头探脑，看见陌生人又赶紧缩回去。
路边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的，去年的灾虽然过了，但地力还没缓过来，麦子长的还没脚踝高。
小鱼儿也看见了，小眉头皱起来。
她回头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会意，微微点头。
这件事他记下了。
村西头老槐树旁边，围了一圈村民，看见皇帝和长公主来了，赶紧让开一条路。
小鱼儿挤进去一看。
一棵鱼干树长在老槐树旁边，一人多高，金叶子哗啦响，跟京城里那些一模一样。
鱼干树旁边，冒出了一棵小苗。
才两寸高，细细的茎，两片银色的小叶子，叶子上挂着晶莹的小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撒了碎银子。
小鱼儿蹲下来，凑近了闻。
咸咸的。
凉凉的。
像深海的味道，像珊瑚礁上海水拍打岩石的味道，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南海龙宫里闻到的味道。
这是她爹那边的东西。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片银叶子。
指尖刚碰到叶子，小苗“嗡”地一颤。
银色的光从叶子上散发出来，顺着小鱼儿的指尖钻进她身体里，暖洋洋的，跟她自己的灵力撞在一起，不但不排斥，反而像失散多年的亲人见了面，亲热得不得了。
小苗开始疯长。
两寸。
半尺。
一尺。
两尺。
眨眼功夫，小苗长成了一棵小树，跟旁边的鱼干树差不多高，但叶子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漂亮得不像话。
树枝上结出了果实。
不是金色的鱼干。
是银色的小鱼干。
指甲盖那么大，细细的，扁扁的，银闪闪的，密密麻麻挂满枝头，风一吹，银叶子和银鱼干一起哗啦响，声音比金叶子还清脆。
“吧嗒。”
一根银鱼干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橘猫从龟背上一跃而下，扑过去一爪子按住，闻了闻，张嘴叼起来嚼了两下。
喵！
橘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连呼噜都忘了打，转身就往树上窜，奈何银鱼干树枝细，它体积太大，一窜上去树枝就弯了，“啪”地把它弹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