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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眼睛亮了。
“哥！是馒头！能吃饱！”
她举着半个花卷往萧凛那边跑。
萧凛接过花卷，咬了一口。
确实。
甜鱼干解馋，卤肉干过瘾，奶糕暖心，馒头——管饱。
一口下去，踏踏实实的，什么饥荒都不怕了。
吧嗒。
吧嗒吧嗒。
馒头、花卷、糖三角、窝窝头跟下雨似的往下掉，白胖胖的滚了一地，冒着热气，捡起来就能吃，暄软香甜。
街上的百姓们这回没急着抢。
有人蹲下来，捡起一个大白馒头，捧在手里，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是粮食。
是能吃饱肚子的粮食。
去年北边闹旱灾，多少人啃树皮吃草根，多少人卖儿卖女，多少人活活饿死。
现在，馒头就长在树上，掉在地上，捡起来就能吃，管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捧着馒头，哭得直哆嗦，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老百姓有救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捡起一个糖三角，塞给怀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娃。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笑。
城外的难民棚里，消息传得飞快。
难民们呼啦啦往城里跑，跑到树底下，捡起馒头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哭，边哭边吃，哭声震天。
一个饿了三个月的老婆婆，捡了个杂粮窝窝头，咬了一口，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老婆子以为要饿死了……居然还能吃上热馒头……”
小鱼儿看见城外那么多难民，拽了拽萧凛的衣袖。
“哥！我们去城外！给大家送馒头！”
萧凛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小鱼儿，带着御膳房的人、侍卫们、宫女们，往城外走。
馒头树长得快，他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城外的路边也已经长了一排馒头树，枝头挂满了白胖胖的馒头，冒着热气。
小鱼儿从萧凛怀里滑下来，蹲在地上捡馒头，捡一个塞给身边的老爷爷，捡一个塞给身边的小妹妹，捡一个塞给饿得走不动路的叔叔。
她人小，捡得慢，就喊橘猫和三花帮忙。
“咪咪！你们也帮捡！”
橘猫叼着一个馒头，放到一个小娃面前，甩了甩尾巴。三花也叼着一个，递给一个老婆婆。
小奶龟们从她兜里探出头，也爬出来帮忙，用小壳推着馒头往难民那边滚，推得慢腾腾的，但是推得很认真。
虾兵蟹将们在池子里听见了，也蹦出来帮忙搬馒头，大虾用长枪串着一串馒头，往难民那边送。螃蟹精用大钳子夹着馒头，一夹一个准。
连宫里的狗、御马监的马，都跟着跑出来帮忙，马驮着一摞摞馒头，狗叼着馒头往孩子手里送。
凌汐和敖广也来了。
凌汐帮着给孩子分馒头，敖广干脆直接用龙袖一卷，卷了一大堆馒头，往难民堆里撒，撒得满天飞。
白胡子祖父酒也不喝了，帮着分馒头，分着分着，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老泪纵横。
“好啊……好啊……老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呼衍帖木儿带着北胡降兵也来了，这些草原上的汉子们，帮着扛馒头、搬馒头，干得比谁都起劲。呼衍帖木儿自己一手抓着三个馒头，边啃边喊。
“大萧皇帝万岁！长公主千岁！”
难民们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天动地，传得老远老远。
小鱼儿蹲在地上，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弟弟递馒头，小弟弟接过馒头，扑通给她磕了个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馒头上。
小鱼儿把他扶起来，用小手给他擦眼泪。
“不哭！吃了馒头就不饿了！以后天天都有馒头吃！管够！”
小弟弟含着眼泪，咬了一口馒头，用力点头。
萧凛站在旁边，看着蹲在难民中间、小脸上沾了馒头屑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鱼儿，看着周围捧着馒头哭、捧着馒头笑的百姓，看着帮着分馒头的猫、狗、马、乌龟、虾兵蟹将、北胡降兵，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转头看纪壹。
纪壹的眼睛也是红的，抱拳的手微微发抖。
“传旨。”
“是！”
“馒头树与甜鱼干树、卤肉干树、奶糕树一同推广全大萧。优先种到灾区、疫区、难民聚集处。各地官府开仓放粮之前，先种馒头树，确保百姓人人有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从今日起，大萧境内，再无饿殍。”
纪壹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臣！领旨！”
周围的大臣们、侍卫们、宫女们、难民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高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城外的难民棚，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整片天空。
小鱼儿站在中间，被那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小脸蛋红扑扑的，往萧凛身边躲了躲，又探出头来，对着大家咯咯笑。
她小手里还举着半个没吃完的糖三角，嘴角沾着糖渣，衣襟兜里的小奶龟们探着小脑袋，张着小嘴巴要吃。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甜鱼干的香、卤肉的香、奶糕的香、馒头的香，四种香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吹过每一个人的脸。
风里还有第五种味道。
淡淡的，清清凉凉的，像荷叶，像莲子，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混着一丝丝的甜，从天上飘下来。
小鱼儿抬起小脑袋，吸了吸小鼻子。
天上飘下来一片小小的、碧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小鼻子上。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把叶子拿下来看。
叶子是碧绿色的，圆圆的，像铜钱，又像荷叶，上面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水珠，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往天上看。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大片碧绿的云彩，慢悠悠地往京城方向飘，云彩下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