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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卷疯了!满城锦衣卫夹子音(第1/2页)
清晨的薄雾还没在应天府的街道上散干净,大街小巷就出现了少见的诡异场面。
五百号锦衣卫没穿内里甲胄,腰间挂着拔不出鞘的废铁片,被分成三人一组,让徐妙云用白蜡木教鞭赶上了街头。
微笑训练第一阶段结业,今天是实操考核。
KPI指标钉在企管办正堂的木板上:每人每天,三个真心好评。
但现实很骨感。这帮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那身飞鱼服往那一站,诏狱里带出来的腥气还没散干净,比更夫手里的梆子还管用。
他们刚出现在街角,原本热闹的早市一下子没声了。卖包子的小贩连铁锅都不要了,路人贴着墙根出溜。半炷香的功夫,整条长街比凌晨卯时还干净,两旁店铺门窗紧闭,门缝后面全是往外偷瞄的眼珠子。
“这……这娘的怎么弄?”副千户赵四站在空荡荡的街心,手里攥着林易连夜让人印的《好评打卡册》,脸都绿了。
另一条胡同里。
毛骧带着两个小旗在转悠。脸上的白印子刚消,颧骨还冻得通红。
好不容易,他在街头墙根底下逮住了一个没来得及跑路、腿肚子正发软的卖菜王大妈。
活生生的野生客户。
毛骧一个大步跨过去。王大妈吓得一个哆嗦,跌坐在自己的烂菜叶子筐旁。
毛骧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想起徐妙云教鞭抽在墙上的动静,把平时审问犯人的粗嗓门使劲往下压。他调动僵硬的面皮,嘴角强行往耳根扯,眉心挤出个川字,右脸那条当兵时留下的刀疤跟着肌肉扭在一块。
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大妈,卖菜呢?”
毛骧觉得自己这就挺温柔了。可惜他平时连睡觉都绷着脸,当下发出的声音又轻飘又瘆人。
王大妈一抬头。正对上三张煞星脸。中间那个笑得比准备活剐了她还吓人。
王大妈当场就懵了。
她就悄悄卖点私家种的莱菔,自家男人前些年在运河出苦力死了,对这身飞鱼服怕到骨子里。
“大爷绕命!”王大妈白眼一翻,头拼命往青石板上砸,“老妇家里真没通敌!老妇也没说皇爷半句不是啊!这筐菜孝敬大爷,别抓我去南镇抚司啊……”
连着磕了十几个响头,王大妈连菜带筐全撇了,双手撑地连滚带爬窜进窄巷,布鞋跑飞了一只都没敢停半步。
毛骧愣在原地。
风顺着巷子吹过来。他脸上的八颗牙还露在外面。
身后两个小旗直接蹲地上了。出师未捷,客户吓跑了。
太阳顺着屋檐往正头顶上爬,接着一点点偏西。
大半天耗过去。五百号锦衣卫,好评收集总数是光秃秃的零。
眼看日头就要擦边落山。完不成KPI,别说那碗加了三片薄肉的酸辣红汤面没指望,连企管办伙房的清水都混不上一口。还得被那个姓徐的女人逼着回去顶着烈日咬木头筷子。
肚子一叫,哪怕是天子亲军,也得弯下膝盖。
这群活阎王急眼了。等不到百姓主动送上门,那就硬找活干。
十字路口。
小旗李大胆正饿得两眼发黑。他眼错不见扫到前方长街正中,一位拄着拐杖的盲眼老奶奶,正要在两辆抢道的拉货马车缝隙里摸索着过去。
李大胆眼珠子都亮了。
“别动!放着我来!”
一声暴喝。李大胆整个人冲了出去。
老奶奶只觉得身旁刮过阵风。接着,一双大手死活钳住了她的胳膊。
李大胆一边夹着老太太往对面拽,一边想起林主任说过的柔声细语。他强行扭转杀人喝血的粗喉咙,掐着嗓子扯出个别扭的怪调。
“老奶奶别怕~小的扶您过马路呀~”
那么壮实的飞鱼服身板,配上这拧巴的夹子音,听得路边卖杂货的伙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大胆硬生生地把老奶奶全须全尾提溜到了街道对面平地上。
老奶奶眼睛全瞎,看不见这汉子满脸能止小儿夜啼的横肉。只是听这动静不寻常,可手腕上大手的力气却稳当得吓人。
老太太顺了口气,颤巍巍伸出手,拍在李大胆全是死块腱子肉的手臂上。
“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呐……老婆子活了七十岁,咱们大明朝,太需要你这种热心肠的好差役了。”
李大胆脑瓜子里嗡的一下。
从十四岁拿刀砍人脖子挑断脚筋开始算起,他这辈子听的全是痛骂和诅咒,被人指着鼻子夸大好人,这是头一回。
铁打的汉子眼窝子当场红透了。他使着牛劲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哆嗦着手从怀里抽出那本皱巴巴的《好评打卡册》,抓起红印泥盒子。
“老奶奶!麻烦您……摁个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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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拇指头按下去。
大明锦衣卫建军以来,头一个民间自发的五星好评,就这么砸在了李大胆的手册上。
有了这第一例成功拿绩效的样板,消息顺着街巷传开。整个锦衣卫彻底卷疯了。
这帮昔日杀人不眨眼的朝廷鹰犬,为了本子上那几个凑数的红手印,生生放下了全部脸皮和身段。
京城南城西城,开始出现离谱的景象。
“那个偷鸡的王八蛋!你给老子站住!扰了老子的客户,今天扒了你的皮!”
一条长街上,两个百户为了抢业绩,狂奔连趟两条大路。硬是把一个惯偷死死按在臭水沟里摩擦,夺回了一只老母鸡。随后双手捧着鸡,满脸谄媚的端给失主,连鞠三个躬求个手印。
城南淤泥沟。三个小旗嫌飞鱼服碍事,脱了靴袜外袍,站在齐大腿深的烂泥坑里奋力掏挖堵住的茅房暗沟臭泥。一边甩泥点子一边冲旁边看傻眼的街坊吆喝:“各位老主顾,沟通了千万给兄弟们行个方便记个好评嘿!”
东街米铺。毛骧嫌伙计送米走得太慢。他一把解开腰带勒在紧实的膀子上,自己上手扛起两袋总共两百斤的精细大米。一口气不带歇的扛到三里开外的张老实家里,放下米袋还要倒退着哈下腰。
满城全是打卡的飞鱼服。老百姓一开始吓得关门闭户,见了就躲。看了半天,发现这帮不要命的苦力居然真的是在替街坊干脏活累活。慢慢的从躲着走变成站在边上看傻了眼,最后甚至觉得这免费劳力好使得很。
城南的一座茶楼二层雅间。
巡城御史周玄礼的乌纱帽还是歪的。他透过窗棱往外瞧,正看见副千户赵四在给一寡妇满脸堆笑提着水桶。周玄礼手里端着的雨前龙井没拿住,骨碌碌滚在檀木桌上泼了一地水渍。
他对面的中年文官脸色铁青。
“疯了……锦衣卫全他娘的疯了!毛骧这是被夺了魂不成?”周玄礼牙根打战。
“去相府。”中年文官甩袖站起来,“林易这竖子在收买全京城的民心!他不是在挫锦衣卫的锐气,他这是要把这把刀磨成最软也最锋利的软刀子!必须告他个蛊惑人心的重罪!”
残阳褪尽。
企管办前院。
油气味混合着热面汤的酸辣气。五百个浑身酸臭沾满泥灰的锦衣卫,排着直条条的队列在正堂石阶前交差。
一卷卷盖满红色老茧手印的大本子堆在徐妙云面前的黄花梨大案上,上头歪歪扭扭按着手指印。
这院子里没人在乎体统。汉子们端着破纸桶凑在一块吸溜红油面条。
“我今天扶了四个瞎老头。”
“老子干挑了两间塌房子的烂瓦片。那老太爷还赏了我两枚铜板。”
毛骧半蹲在台阶靠下的一级。他端着那碗盖了三片实肉的面,吹了吹热气,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特么邪乎了。
今天他扛完米,那个姓张的当家人递过来一条还算干净的粗布手巾,冲他真心实意说了一句“多担待,谢谢毛大人”。
就那一句话。
毛骧当时心底狠狠拽紧了一下,涌上来一种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舒坦劲儿。那滋味比用烧红的铁签子挑开犯人的指甲盖听惨叫,竟然还要让人浑身上头。
正堂窗根底下。
林易两脚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手里捧着早上丢在路边找回来的保温杯。热水泡枸杞的雾气蒸着他的镜片。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帮边吃面边讨论怎么讨大妈欢心的特务。
“好评打卡这玩意算是跑起来了。但在咱们这分公司,还远远不够。”林易拧上保温杯盖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徐妙云推开两本卷边的册子,挑了下眉。“林主任打算如何?”
“光靠正面给胡萝卜,这帮糙汉子等新鲜劲一过,迟早又要露出獠牙。既然开了客户服务的头,就得把售后机制补全。”
林易把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天一早,去把全城的木匠全包了。打三十个一丈高的大红漆木箱。顶上开缝塞进信封,四面封死必须用我的钥匙才能开。”
林易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吃面的毛骧。
“在京城三十个人流最密的十字路口放下去。”
徐妙云手里那管毛笔停住了。她读了十四年的圣贤书,脑子里转得比谁都快。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要开民智搞私告?”
林易摆了摆手。
“这叫开通大明消费者官方投诉热线。箱上写清楚:凡是锦衣卫拿卡吃要、态度恶劣,或者朝中哪位大人干了见不得光的烂买卖——百姓皆可写字画图投入其中。”
“谁敢伸手,直接物理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