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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人情(第1/2页)
傍晚,一机部办公室。
桌上,电话机响个不停。
陈卫东接起来。
“喂。”
“陈总工!”
“我是李怀德。”
声音很大。
带着笑。
“李厂长。”
“你这电话,真难打。”
“刚回来。”
“国庆听广播,说二代机成了。”
“我就猜,这事离不了你。”
“我听着,比自个儿升了还痛快。”
“李厂长,客气了。”
“不是客气。”
“是实话。”
“借你的光。”
“我在轧钢厂,站住了。”
“生产上的事,我说了算。”
“以前呢?”
“以前,杨厂长卡着。”
“现在呢?”
“现在,他卡不住了。”
“为什么?”
“四辊机是我盯的。”
“生产也是我抓的。”
“他再卡,工人不答应。”
“这全靠你给的那套图纸。”
“图纸是图纸。”
“没有你,图纸也落不了地。”
“落地,是工人的事。”
“工人听你的。”
“听技术的。”
陈卫东没接话。
他知道,李怀德不是来表功的。
表功是假。
拉关系是真。
果然。
寒暄了几句,李怀德话锋一转。
“陈总工。”
“周末有空没有?”
“我请你喝两杯。”
“也算谢你。”
“怎么谢?”
“吃顿饭。”
“还有呢?”
“有点小意思。”
“什么意思?”
“一点土特产。”
“不用。”
“还没说是什么。”
“什么都不用。”
陈卫东笑了笑。
“李厂长。”
“实在不巧。”
“周末得带孩子去姥爷家。”
“早就说好了。”
“那我把东西送到家里。”
“别送。”
“为什么?”
“家里不收东西。”
“一点心意。”
“心意领了。”
“东西不能收。”
“那太不巧了。”
“改天。”
“改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李怀德是人精。
姥爷家。
这三个字,他听懂了。
陈卫东的老丈人,是军长。
丈母娘,是政委。
这顿饭,不是随便能请的。
请的是陈卫东。
看的是他背后的赵家。
李怀德再精,也不敢硬来。
“那改天我登门。”
“登门也不用。”
“那好吧。”
“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透。”
“说得透。”
“那改天。”
“改天再说。”
陈卫东没等他再找辙。
“李厂长。”
“咱们不算外人。”
“我在轧钢厂待过,一起共过事。”
“别来这套。”
“四辊机能有今天,是你盯出来的。”
“要谢,谢车间里的师傅。”
“他们才是天天守着机器的人。”
“这话对。”
“你替我谢谢他们。”
“一定。”
“技术上有事,随时找我。”
“好。”
“技术上的事,我不推。”
“别的呢?”
“别的,你找别人。”
这几句话。
有软,有硬。
有交情,也有底线。
李怀德准备的话。
全堵在嗓子眼。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笑声传过来。
“哈哈哈。”
“陈总工。”
“你这话,实在。”
“我听着舒坦。”
“行。”
“你认我这个朋友。”
“我懂。”
“以后不跟你玩虚的。”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这就对了。”
陈卫东点头。
陈卫东笑了。
“那就这样。”
“好。”
“挂了。”
“挂。”
电话挂了。
陈卫东把听筒放回去。
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靠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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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暗下来。
他想起李怀德刚来轧钢厂的时候。
那时候,李怀德只会陪领导。
现在,也会盯生产了。
人,是会变的。
可变来变去,底子还在。
论本事,有。
论人品,不怎么样。
可他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这种人,到哪都能活。
轧钢厂倒了,他也能活。
下海,做生意,照样滋润。
跟这种人打交道。
不能交心。
可也不能翻脸。
翻脸,是最后一步。
不是第一步。
能不动刀,就不动刀。
多一个朋友,少一个对头。
更何况。
李怀德现在,是真有用。
轧钢厂的生产,在他手里。
四辊机的后续,也得靠他盯。
他要是撂挑子。
麻烦的还是厂里。
所以,得给他面子。
但不能给他口子。
保持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不亲不疏。
能说话,不能交底。
刚刚好。
轧钢厂。
李怀德放下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支烟。
陈卫东没接饭局。
也没收东西。
可话没说死。
朋友,还是朋友。
他笑了笑。
这个人,不好拉。
可也不好得罪。
他把烟按灭。
拿起电话。
“技术科吗?”
“四辊机的备件,再备一套。”
“按陈总工给的图纸。”
“对。”
红星厂,技术科。
陈卫民正在画图。
有人凑过来。
“卫民。”
“你哥上报纸了。”
“什么报?”
“民众日报。”
“还有四九城日报。”
陈卫民的手,停了一下。
“写的什么?”
“二代机。”
“你哥真厉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说。”
“那是保密。”
“对。”
陈卫民低下头。
继续画图。
嘴角,往上翘。
一机部。
陈卫东拿起桌上的教材。
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还在。
“我想造一台自己的计算机。”
他看了一眼。
把书合上。
然后,拿起铅笔。
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三代机。”
写完,他看了很久。
三个字,很轻。
落在纸上,很重。
他站起来。
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是三代机的草图。
他拿起粉笔。
在“十五万”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两个字。
“芯片。”
他看了很久。
芯片,才是最难的一关。
可再难,也得走。
窗外,天黑了。
办公室里,灯亮着。
他低下头,开始算。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在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公式很长。
他写得很慢。
写完一行,又写一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办公室里,只有铅笔的声音。
他想起国庆那天。
想起天安门。
想起孩子问的话。
“国家会老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接着干。”
现在,轮到他接着干。
他把笔握紧。
教材放在桌角。
图纸铺在面前。
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他坐在中间。
他笑了。
笑得很轻。
可心里很稳。
他知道,路还长。
灯亮着。
他低下头。
继续算。
桌上,教材和图纸并排放着。
他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夜很深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知道,明天还有事。
可今天,得把这一步算完。
他写下一行数字,又写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