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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穿越到这个年代，怎么冒出取代宁柠身份的念头，还有怎么伪造身份证明骗过霍明启的初步调查，全都一桩一件地交代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程致远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站着的两个警卫员微微点了点头。
“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密看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个警卫员走进来，一左一右把宁欢从地上拽起来。
宁欢被拖着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她看着程致远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程致远在诊室里站了很久，摘下金丝边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然后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通了霍明启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老霍，宁欢的事，我这边处理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霍明启的声音再传过来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先这样吧，把她看管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宁欢还小，我担心她会继续作妖，只能先找人拘禁看管，在事情彻底查清楚之前，不能让她接触任何人。”
霍明启应了一声，“我明天过去一趟，当面跟你商量后续的事。”
程致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翌日。
程致远一大早就起来了，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煮了一锅小米粥，又烙了几张葱花饼，把早饭端上桌之后才去叫宁柠起床。
宁柠洗漱完坐到饭桌前面，刚拿起筷子，院门就被敲响了。
程致远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霍明启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个是稻香村的点心，另一个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伍朔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痞笑。
“三哥，我带老霍来了。”
程致远微微点头，侧身让两人进来。
宁柠正坐在饭桌前面，看见霍明启和伍朔一起走进来，筷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霍叔叔！五叔！”
她迈着小短腿朝两人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小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你们怎么一起来啦？”
霍明启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弯下腰一把将宁柠抱起来，掂了掂，虎目里盛满了笑意，“怎么，柠柠不想看见霍叔叔？”
“想！当然想！”
宁柠使劲点头，又转头看向伍朔，眼睛亮晶晶的，“也想五叔！”
伍朔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把她整整齐齐的刘海揉成了一团鸡窝，“这还差不多。”
程致远站在旁边，看着宁柠被霍明启抱着，轻轻咳了一声，“先坐下吃饭，吃完再说。”
几个人在饭桌前面坐下来。
宁柠坐在三个叔叔中间。
但她吃着吃着，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放下筷子，仰起小脸看向程致远，“三叔，表姐呢？”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瞬。
霍明启和伍朔对视了一眼，程致远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看着宁柠那双盛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斟酌了片刻。
“柠柠，三叔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宁欢被三叔送走了。”
宁柠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三叔继续说下去。
程致远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三叔查清楚了，你不是冒充的，柠柠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宁欢拿了假的身份证明骗了霍叔叔，她做了很多错事，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宁柠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等了太久太久。
她也记得自己坐着火车来到陌生的城市，站在军区大门口，被霍叔叔的警卫员拎着后脖领丢出去，她在狗洞外面趴了好长时间才钻进去。
可霍叔叔不信她，所有人都信宁欢。
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的，把该做的事都做好，总有一天会被承认的。
宁柠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越聚越多，最后终于盛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她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里。
霍明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军区见到宁柠的时候，他把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不点拎在空中，问她是怎么溜进来的，她说自己钻了狗洞，爬了高压电线杆，从窗户滚进他的房间。
那时候他不信她，觉得她在撒谎，他甚至让人把她赶到军区后院最偏僻的那间屋子里去。
现在再想起这些，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柠柠。”
霍明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宁柠面前，蹲下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覆在宁柠攥着衣角的小手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宁柠从未听过的沙哑，“霍叔叔对不起你。”
宁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霍明启蹲在她面前，那双虎目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你第一次来军区找霍叔叔的时候，霍叔叔不信你，把你赶走了，后来你帮了霍叔叔那么大的忙，霍叔叔还是把你赶到后院去住，霍叔叔欠你一个道歉。”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笨拙地擦掉宁柠脸上的泪珠，“柠柠，对不起。”
宁柠摇了摇头，她伸出两只小手，握住霍明启那只粗糙的大手，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柠柠不怪霍叔叔，霍叔叔不知道，不怪霍叔叔。”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糯糯的鼻音，“柠柠从来都没有怪过霍叔叔。”
霍明启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宁柠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程致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宁柠的眼角，把那颗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珠吸掉了。
伍朔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
看着看着，他忽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站起来，走到宁柠身后，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宁柠另一边脸上也抹了一把。
宁柠被他这一搓，眼泪都忘记流了，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他，“五叔，你轻点……”
伍朔收回手，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又红了，声音闷闷的，“行行行，下次轻点，我已经给老二传信了，等他收到消息就赶来。”
宁柠眼睛一亮，“雷叔叔也要来吗？”
程致远轻笑，“是啊，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告诉他。”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
两个小梨涡深深的，盛满了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