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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过，雾气被撕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陆辞没再给庞光寒指路的机会。
他提着那把灰布长剑跟在后面，好几次想开口。
可低头一看手里彻底罢工的罗盘，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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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渐渐稀疏，前方地势逐渐开朗。
断裂的石柱倒在腐叶中，半埋在土里的旧石板上，还能看见几道古怪纹路。
这就是祭坛的外围。
阴冷潮湿的气息，从石缝里一丝丝钻出来。
周围温度都像是被压低了几度。
「到了。」
风朝颜看了一眼四周地势，快步走到陆辞身边。
庞光寒见状，精神瞬间一振。
这一路上，他被压得太憋屈了。
现在终于到了废墟附近。
这才是他的专业领域。
「师姐，这废墟里阴气极重，里面必定藏有阵眼。」
庞光寒反手握住剑柄，大步上前。
「趁天还没完全黑，我先进去探一探虚实，把邪祟逼出来！」
「不行。」
两个字。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陆辞目光扫过那片阴暗废墟。
「天黑进这种结构不明的废墟，等于给自己找墓地。」
他语气慵懒，像在说一件常识。
「不谈什么邪祟。」
「里面哪怕只是一个塌陷坑，或者一窝毒蛇，在这个时间点，都够让人交代在里面。」
说完，陆辞转头看向姜世理。
「就地扎营。」
庞光寒急了。
「修道之人岂能畏首畏尾？」
「我们是来破阵的，不是来露营的！」
「师弟。」
风朝颜的声音冷冷插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陆辞那张侧脸。
那种奇怪的安稳感，又开始往心口涌。
陆辞的判断太清晰了。
他从来不急着证明自己。
可每一次，他都知道眼下最该做什么。
风朝颜转过头，拿出大师姐的威严，直接压向庞光寒。
「听陆先生的，原地扎营。」
「夜晚视线受阻，地形不明，冒进是大忌。」
庞光寒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涨红。
又是这样。
他又被否定了。
还是在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上，被师姐毫不犹豫地否定。
而师姐站的，还是那个世俗富少。
……
营地选在距离祭坛百米外的一处开阔地。
背风，乾燥，视野也好。
姜世理熟练的布置起营地。
营地灯挂上树杈。
红外警报器分别安置在四个方位的必经路口。
最后，外围还撒了一圈刺鼻的驱兽粉。
一整套动作乾净利落。
标准的现代户外安保配置。
庞光寒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些散发着金钱味道的装备，忍不住冷哼。
「世俗奇技淫巧。」
他抱着剑，满脸清高。
「修道之人，灵觉外放，方圆十丈，秋毫无犯。」
「依赖这些破铜烂铁，只会让感知退化。」
沈幼薇正挨着陆辞坐，拆着一包冻乾草莓。
听见这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哟，灵觉外放？」
她把草莓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那你白天那灵觉放哪去了？」
「放泥坑里，跟那条花斑蛇拜把子去了？」
「你！」
「我什么我？」
沈幼薇下巴一抬。
「你要是真有本事，今晚别睡警戒线里。」
「你去外面试试你的灵觉，顺便帮我们守个夜。」
「看看能不能感动天，感动地，再让你花斑蛇兄弟给你送个外卖。」
庞光寒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扣着剑鞘，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陆辞没理这场单方面碾压。
他微微偏头，看向缩在自己另一侧的绯萝。
这只倒霉吸血鬼，从看见祭坛废墟开始，就一直处在炸毛状态。
她抓着陆辞冲锋衣的下摆，大红色眼睛在夜色里不安地转。
「害怕？」
陆辞低声问。
他身上那股乾净清冽的松木香，随着说话时的呼吸，一点点散开。
绯萝闻到这个味道，身体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在这个没有网丶点不到外卖丶还到处是泥巴的鬼地方。
只有这个男人的气味，勉强还行……
「只是……有很讨厌的感觉。」
绯萝小声嘀咕，头顶呆毛都垂了下来。
陆辞心里轻笑一声。
这胆子小得连鸡都不如，之前到底是怎么敢监视自己的？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摆。
这份默许，让绯萝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风朝颜站在旁边，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陆辞只是长得好看，气质乾净，所以才会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现在她越来越发现，不止如此。
他安抚别人时，也没有半点刻意温柔。
只是坐在那里，偏偏就让人觉得安全。
风朝颜心口轻轻一动。
那种喜欢，似乎不再只是粉丝看见明星时的惊艳。
而是一个人在危险环境里，看到另一个人始终清醒丶稳定丶可靠之后，本能生出的依赖。
却又忽然快速的移开视线。
不能看了……
再看下去，道心真要没了。
……
夜色渐深。
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浓雾再次从林子里涌出来。
「滴——滴——滴——」
突然，营地的红外警报器，发出短促蜂鸣。
紧接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沉的踩踏声。
「咔嚓——」
庞光寒猛地从自己的单人帐篷里弹起。
他双眼发亮，右手一把抽出那柄长剑。
「终于来了！」
白天被各种打脸，他已经憋到快炸了。
此刻听见动静，加上外面的虚影，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庞光寒看来，这绝对是祭坛里的邪祟，被营地人气吸引了过来。
只要他一剑斩了这东西。
不仅能找回面子。
还能让师姐明白，为什么他被师傅选为道子！
「大胆妖孽！」
庞光寒大吼一声，提着剑就要往警报响起的方向冲。
「师弟！别冲动！」
风朝颜虽然此刻正在陆辞的大帐篷中看帅哥，但听到这喊声的一刻，还是脸色一变。
下意识的想要喊住庞光寒。
可他速度太快，已经冲出了警戒线。
风朝颜本能的也想追出帐篷去，毕竟如果真出了事情，她都没法向师傅交代……
下一秒，手腕忽然一紧。
陆辞伸手拉住了她。
他的掌心温度不是很高，凉丝丝的。
「别动。」
风朝颜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心脏砰砰直跳，分不清楚是着急还是激动……
她本该提醒陆辞，男女授受不亲。
本该挣开。
可那一瞬间，她竟然只觉得安心。
像忽然有一只手，把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沈幼薇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陆辞的胳膊。
苏柚白着脸，往陆辞怀里缩。
绯萝更是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双手死死抱住陆辞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只有姜世理，守住了帐篷的出入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面对如此情景，陆辞淡淡开口。
「不是什么邪祟丶妖孽。」
他听见了那沉重的喘息声。
也闻到了随风飘来的丶浓烈的腥臊味。
那不是鬼。
是现实里，真正的山林掠食者。
就在这时。
庞光寒已经冲出警戒区，来到灌木丛前。
他手里长剑泛起冷光，厉喝一声：
「妖孽受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贴着庞光寒的脸炸开。
灌木丛被粗暴撕裂。
一个两米多高丶像座黑塔一样的庞然大物，猛地直立起来。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影。
是一头成年的野生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