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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侍女通禀擅长击鞠的老师已经到了，就安置在府上。
许书漾应好，吩咐人将两个糖人给竹园送去。
如今已经没有关于秦铮的流言。
先前栖云院撵走一个刘妈妈，那时许书漾便想要将府里整顿一番。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开。
可重生有一点好——
身边的人是人是鬼，藏在肚子里的心肠是不是黑的，她已经经历一遍。连试探都不用，直接点了几位积年老仆，叫他们离开。
杀鸡儆猴。
府里这些年没有女主人，父亲又忙，她过去又是个脑子不健全的，难免疏于管理，以致不成体统，将这些人养的心大，胃口更大。
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这世上的人皆是欺软怕硬之徒，你糊里糊涂，他便敷衍应付，你若精明强势，他自然不敢生出二心。
许大小姐本就是骄矜的性子，如今再添两分杀伐果决，府里下人伺候更加用心，行事井然有序。
府里气象焕然一新。
便是不管事的许云舟，都觉得说不出的舒心。
唯一不足，便是许书漾偏心太过。
眼里都快没他这个弟弟。
许书漾对竹园的看重，这些日子下来，别说仆从，便是墙角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
厨房的管事每日最头痛之事，便是如何给秦铮少爷补身，好叫他一日比一日更健壮些，免得大小姐以为他们怠慢，管事之职不保。
唯有一项，竹园里至今没有下人伺候。
只住着秦铮母子。
许书漾原本自己去竹园，可一想到明日便要开始骑马，还要马上打球，整个人便如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
只是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压力大，越是坐立难安。
当下连躺着都不安心。
许书漾索性起身去往马厩，去看看她冷落一年的小红马。
这还是云舟特意为她寻来的西域宝马，名唤赤云。
赤云体态矫健优美，皮毛如丝缎一般光滑细腻，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微微光泽。
管马厩的仆从给赤云换上一副漂亮簇新的马鞍，牵到马场。
相国府的马场不大，就在马厩后方的空地上。
许书漾挥手叫侍从离开，不用他跟着。
空场内，一人一马，大眼对小眼，半晌无言。
很显然，赤云对她这个窝囊主人也不怎么待见。打了个响鼻，呲下牙齿，后蹄子在地上磨了磨。
许书漾默默后退两步。
自从去岁从马上摔下来，她就有心理阴影。见到赤云大而整齐的牙齿她就发怵，不敢上前。
许书漾也不是不会骑马。
上马要领，驭马技巧，她心里都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了，骑马都不会。许仙仙，你还能再怂一点吗？”
许书漾自言自语，企图通过自我激将完成信心建立。
她希望明日开始训练之前，先跟赤云熟悉起来。
至少不要显得太菜。
大小姐身上有很重的形象包袱。
许书漾拿一根萝卜，伸长胳膊喂给赤云，“好姑娘，等会儿乖一点，我骑的时候别乱动，知不知道？”
一人一马还是破镜重圆的尴尬期。
谁知斜刺里一只劲瘦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拿走她的萝卜，“它已经吃过饲料，你这会儿喂它这么多，会克化不了。”
许书漾侧头，无意识张了张嘴。
却见秦铮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赤云的脑袋。
到嘴边的萝卜不翼而飞，赤云非但没有闹脾气，反而用鼻子轻轻蹭他的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许书漾觉得赤云在他的大掌下，变得更温顺听话。
“你……你什么时候跟赤云关系这么好了？”
它不是一匹傲娇的小母马吗？
秦铮没有回头，继续安抚有些狗的赤云，侧颜轮廓锋利俊美，“大小姐叫我收拾马厩的那一个月。”
许书漾：“……哦。”
她都忘了，当初为了打压小家奴的傲骨，她派了不少下人活计给他，马厩便是其中一项。
看着刚才还很高冷的赤云，这会儿在秦铮手底下乖巧伶俐的不像话，许书漾酸酸的想：
阿铮，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本大小姐不知道的？
“骑不骑？”秦铮回头。
风卷起场内沙尘，带动他的衣裳，勾勒出高大优越的身形。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许书漾觉得秦铮壮实了些，不像最开始那般瘦削。
“……我不敢。”
这是实话。
君子六艺，便是京中贵女，骑射也大都精通。
可许书漾是真的不擅此道。
也不是说身体羸弱，连驯马都做不好，她有舞蹈底子，身子柔韧，踩着马镫坐在马鞍之上，不是什么难事。
可一坐上去，那感觉就很不妙。
哪怕她脚踩实马镫，大腿夹住马腹，双手紧握马缰……只要坐在马背上，她便觉得颠簸的她躁动不安，怎么也稳不住重心。
就好像人在半空，脚底下只踩着一根绳，随时都有栽下去的可能。
大约这便是秦铮所说的身体不协调。
秦铮不晓得她问题出在哪里，牵着缰绳，眼神示意她上马。
许书漾指甲掐进掌心，努力镇定心神，随后左脚一踩马镫，腾空跃起坐到马鞍之上，姿势标准优美，堪称赏心悦目。
然后——
她身体便开始晃。
缰绳还在秦铮手里，马站在原地未动，许书漾却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
她一边尽力保持平衡，一边看向秦铮。
秦铮漆黑的眸子就那么盯着自己看，许书漾以为他嫌弃自己笨，小声为自己辩解，“……快一年没骑，有些生疏。我骑马天赋不好。”
她后半句说的可不是真心。
人人都有长短处。
她许仙仙也就是骑马学得比旁人慢些。
什么是天赋？
她连对家崔宜宁都能拿下，没什么诗才也加入诗社做了半卷书，人格魅力明明满分。
她都这么漂亮可爱了，怎么就不能有些不会骑马的小毛病呢。
上辈子秦铮都已经是位高权重的指挥使，也能坐在车辕上给她赶马车，小秦倒是挑剔上了。
……她真的快稳不住了。
许书漾明显感觉到重心外偏，哪两个大腿用力到发抖，人还是往左侧斜去。
“好了，今日先练到这里吧。”
许书漾半挂在马上，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小家奴，快些帮本小姐下去啊啊！
许书漾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刻。
她就不该信了秦铮的鬼话，叫自己这么不上不下的。然后她后知后觉，秦铮根本就没有说话，是她自己主动上马的！
许书漾忍不住咬牙，继而破罐破摔，赤云都没有动，所以哪怕她掉下去，应该……也不会很痛吧？
秦铮此刻基本已经确定大小姐症结所在，他放下缰绳，伸出右手托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许书漾全身僵硬紧张，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掌，几乎合捏她半边腰身。
就那么水灵灵又将她斜挂的身子推回马上！
她呆呆坐在马鞍之上，惊魂未定。
却见秦铮一个翻身，也不踩镫，单手在马鞍上一按，整个人便如鹰隼般凌空翻起，稳稳落坐在马背上。
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不容置疑自她身后握住缰绳。
仿佛……将她搂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