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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天是最动人的季节。
天朗气清，银杏染金，槐叶转红，落叶铺满长街。
中秋月光坛雅试，因太后娘娘年纪大了，便由萧贵妃承办，各宫主位皆会参与，先挑出五位才艺佼佼者，最终由太后娘娘甄选决定。
因今次规格比往日盛大隆重，京中贵女尽聚于此，想要展露锋芒之人不在少数。
许书漾看到不少熟面孔。
从前她爱热闹，大宴小宴，身边总围了不少人，只是重活一次，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渐渐也不再来往。
这会儿她与惠安表姐站在一隅，并不似往日被簇拥在人群中心。
“仙仙，你不用管我，”李惠安只当她是为了陪自己，才闷在这里，“我在这挺好的，你可以过去跟她们打招呼。”
许书漾这会儿热得快冒汗，才不想一头扎进人堆里，听那些无聊的奉承。
因为要展示才艺，她里头穿了跳舞的裙裾，外头还罩了件绯色披帛，若非她天生骨架纤细，必会显得臃肿。
见她热得脸蛋都是红的，李惠安建议道，“仙仙，不如你将外头这件脱下来。”
许书漾摇头，“不用。跳舞讲究的就是一眼惊艳，服饰也是其中的一项。”
“你也知道我这举动有多大胆，既然已经决定，势必要惊艳众生才行。”
许书漾活了两辈子，改不了爱招摇的毛病。
她就是喜欢漂亮华丽的衣裙，就是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
不但如此，她还要开创。
叫人想起舞蹈，再不是轻薄淫靡，下流低俗，而是力量的传递，情感的共鸣。
她有些激动和紧张，一双杏眼神采飞扬，说到要惊艳众人，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本身就粉红的脸颊，此刻更似枝头开着艳艳的花。
李惠安被那笑容迷了眼，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仙仙，你都不用做什么，就已经迷倒我了。”
许书漾笑容更甜。
她挑起惠安表姐的下巴，学着话本里的男主角，很装的说了一句，“女人，我知道你爱我。”
风轻云淡，天光正好。
两个女子互看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楚卿卿早在许书漾来时，便注意到她。
也没法不注意。
今日众人皆是盛装打扮，一如颗颗明珠，熠熠生辉。可她一来，好似一轮皓月升上夜空，使明珠暗淡。
那样秾艳热烈的长相，这满厅堂的人，谁不是明里暗里在打量她。
自上回不欢而散，楚卿卿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许书漾。
秋狝围猎她父兄未有资格随扈，她若仍是大小姐的闺中密友，倒有这个机会。
只可惜，大小姐忽然中了邪。
楚卿卿原以为只要拉着众人不理睬她，一向受人追捧惯了的大小姐会感到难堪尴尬。
但没有。
她那么自在。
笑容更舒展，从容，整个人都漂亮的在发光。
“仙仙！”
楚卿卿才要抬脚过去，便听得有人唤许书漾，她回头去看，是本次夺魁的热门人选，崔宜宁。
她们不是对家吗，何时这般要好？
从前楚卿卿靠着许书漾，却也瞧不起许书漾。
只觉得大小姐不过是仗着家世，其实娇蛮无礼，蠢钝无知，根本就一无是处。
可哪怕她移开目光，眼神也会一次，又一次重新落在大小姐身上。
楚卿卿不肯承认自己在嫉妒。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大小姐若待人好，是拿出一片真心，毫无保留付出。
可惜，她们已经不是朋友。
……
崔宜宁一身浅青织锦桂纹罗裙，簪一支素玉衔珠金步摇，一对玉珠耳珰，通身素雅清致，满身书卷气。
她先朝李惠安点头示意，才看向许书漾，老实不客气道，“你不是最怕热了，怎得穿成这副样子？”
女子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
哪怕从前看彼此不顺眼，可因真心而聚，反而处处都是默契。
许书漾不甘示弱，“你还能穿着再素一点吗？就那么不想被选中。”
崔宜宁瞧着是位端庄淑女，气质高洁，其实是个直爽性子。
见许书漾看出来，她也不拐弯抹角，“年后五皇子封王开府，宫里这段时日正为他选妃。这样的场合，说不得陛下也会来。”
她又不想嫁入皇家，自然是低调的章法。
“你呢，想展示什么才艺？”
许书漾抿唇一笑，正要说出来吓她一吓，有小太监唱和，“贵妃娘娘到——”
“淑妃娘娘到——”
“德妃娘娘到——”
……
众女都安静下来，照着规矩向各宫娘娘行礼，随后各自落座。
方才已经抽过签，等贵妃娘娘训过话后，便依照顺序，轮流上前。
此番考校诗、书、琴、艺，众女可从中选择一项或几项来展示。
率先登场的是长兴侯府二小姐，她写得一手簪花小楷，落笔沉稳，笔锋秀丽。所书中秋祈福之文，工整无瑕、气韵清雅，书文同佳，乃上乘之作。
紧随其后的便是崔宜宁。她素以诗文见长，便写了篇中秋赋，文章辞藻清丽，对仗工整、气韵温婉，经中人传阅，交口称赞，言其不负才女之命。
接下来有展示乐器，箜篌，琵琶，古琴，还有吟诗作赋，或是插花画画，不一而足。
今年贵女比往年都要多，可闺阁里的才艺也就那几样。
一轮轮下来，毫无新意。
几个娘娘都有些走神。
萧贵妃端坐上首，也有些倦怠。
她拿起案前的名册，才只进行到一半，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的宫人耳语几句，宫人了然，等这一个上场后，便叫停歇息。
“下一位，许相国之女许书漾，仲秋清傩礼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