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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右手裂开第一道口子时,苏怀远已经撒出三把生石灰。
不是往人身上撒。
是围圈。
三丈半径的石灰圈,三道白布条浸醋封边,干艾草点着丢在四个角,青烟袅袅升起。
苏怀远从药箱翻出两层醋泡纱布口罩,递给上风口的苏清雪,再自己戴上。
“都退。”
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砸在众人心头。
“三丈内只留我、陈峰、韩少校。其他人踏进圈,先打断腿再说。”
钱玉成拽着王胖子退了五步。齐老蔫死死按住大黄。
方静宜跪在石灰圈正中,右手背的老烫疤裂成三道口子,淡金色水膜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灰上“嗤”地冒起白气。
她眼珠还能动,嘴唇发紫,想说话,牙关却死死咬住,不成一句。
陈峰蹲在圈外两尺,没踏进去。
猎人之眼视野里,方静宜体内两株菌正在融合——五三年咬伤带入的原始菌灰黑色,六二年自己注入的变异菌淡金色。
两条线像掐架,又像握手,把她体温推到三十八度五,还在升。
面板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同源变异菌株体内融合」
「融合完成度:67%」
「融合后将成为母体反向定位活体坐标」
「建议:物理灭活或高阶灵泉镇定」
“不能杀。”陈峰站起来,声音压到只有苏怀远和韩少校能听见,“她是活坐标,也是活证据。五三年怎么染的,六二年谁帮她注入的,母体怎么找人,全在她身上。死了,这些账就全烂了。”
韩少校皱眉:“活坐标怎么镇?”
陈峰从怀里掏出鬼见愁产地封存培养瓶。
瓶子只有巴掌大,铅灰色合金壳,正面嵌着指甲盖大的玻璃窗,能看到瓶内三层结构:最外层是稀释镇定液,中间是金线苔藓提取物,最里层封着鬼见愁-07的微量样本。
这是系统解锁的成品,苏怀远也只见过一次。
“用它。”陈峰把瓶子放在石灰圈外沿,没打开,只取出瓶身上的配套滴管。
滴管直接连通外层镇定液,不接触核心菌株。
苏清雪站在三丈外,按着账本的手指发白,她看清了那支滴管,没出声。
苏怀远接过滴管,举到眼前看了看刻度:“只用外层镇定液?”
“一滴。稀释二十倍。不接触核心菌株,不改菌种结构,只让融合停下来。”
韩少校掏出笔记本,当场写下:“今以鬼见愁产地封存培养瓶外层镇定液稀释液,对原军事医学科学院医师方静宜实施紧急镇定处置。三方见证:国防工办韩卫民,靠山屯大队钱玉成,产地守护人陈峰。处置目的:阻断变异菌株体内融合,恢复方静宜意识。处置地:靠山屯晒谷场下风口,石灰圈临时隔离区。”
写完撕下,先递钱玉成,再递陈峰。
陈峰扫了一遍,指着最后:“加上——‘不涉及鬼见愁-07原始菌株,不改产地封存核心。处置后七日内提交观察记录。’”
韩少校补上,重抄,三方签字。
苏怀远用棉签蘸第一管原浓度镇定液,先滴在方静宜右脚背。
没反应。
换第二管,稀释二十倍,再滴。
方静宜脚趾猛地一缩。
“就是它。”
苏怀远换新棉签,沾着稀释液,沿着方静宜右手腕第一条金线,从指尖往手腕方向抹。
不是直接滴伤口,而是从外围往内压。
金线碰到镇定液,先是暴涨一下,随即光芒飞速回缩。
方静宜全身剧烈一抖,牙关松开,喉咙里嗬嗬两声,“哇”地吐出一口黄水。
黄水落在石灰上,冒出的白气足有半尺高。
齐老蔫不用人喊,端木盆接新石灰直接盖上去,铲进陶罐,盖上铅皮。
陈峰紧盯着面板上的数字。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的苏醒度,在镇定液起效的瞬间开始回落。
从51%一路跌破50%,最终在48.7%的位置停住,不动了。
几乎是同时,二号干燥仓方向传来的沉闷撞击声戛然而止。
守在仓外的冯大壮敲了三下铜锣,报平安。
北坡上,白虎王低吼一声,归于沉寂。
方静宜右手上的金线全部退回手背烫疤处,凝成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不再蔓延。体温也从三十八度五降到了三十七度三。
她睁开眼。
眼神从茫然,到看见满地带血的石灰、白布条、艾草烟,最后定格在圈外的陈峰身上。
“别杀我。”她用左手指头在地上画,“我还有三个字。”
陈峰没动。苏怀远又滴了一滴镇定液在她左前臂没伤的位置,监视反应。
方静宜左手食指沾着还没干的黄水,在石灰地上写:
“别信贺。”
第一个字歪歪扭扭,第二个字勉强能认,第三个字写完最后一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在石灰上戳出一个深坑。
韩少校蹲下来看,再抬头看陈峰。
苏清雪从三丈外走上前,停在石灰圈外,记下三个字,然后问:“贺明德?贺文林?还是所有姓贺的都算?”
方静宜想点头,头点到一半,又吐了。
这次是清水,带一点血丝。
苏怀远搭脉,摇头:“融合停了,但菌没死。她体内两株菌缠在一起,镇定液只是让它们休眠。这得养着,不能停药,不能停观察。”
陈峰把培养瓶收回暗袋,对韩少校说:“晒谷场西南角单独搭三间隔离棚。一间关她,一间放观察记录,一间值守。棚外三圈石灰,七圈白布条,水源单独走北坡溪沟最下游,不接大队水渠。任何人未经三方签字不得接触,送饭用大队部搪瓷盘,须经苏怀远确认。”
苏清雪当场开账本记:
“六月二十九巳时。方静宜体内变异菌株融合67%,以鬼见愁产地封存培养瓶外层镇定液稀释液紧急处置。融合暂停,母体苏醒度降至48.7%。方静宜留字‘别信贺’。即日起隔离晒谷场西南角,三方共管。贺明德系列相关记录单独建页,待查。”
写完,她在“贺明德”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红线。
钱玉成已经安排民兵去搬杉木杆搭棚,齐老蔫带人划线撒石灰。
方静宜被抬上担架时,陈峰压低声音问:“不用贺明德,用左手写,是不是因为你的右手,还被什么东西‘捏’着?”
她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慢慢摊开。
掌心里,除了旧烫疤和刚退的金线,还有一道极深的老茧。
在虎口和食指根部。
和七号库箱子夹层里,那张旧照片上白手套男人的茧印位置,一模一样。
这不是握手术刀的茧。
是握枪的茧。
陈峰直起身,对韩少校说:“恐怕,六二年给沈明兰病历签字的那个贺明德,不止他一个人。”
韩少校把烟踩灭,只说了一个字:“查。”
苏清雪在账本“贺明德”红线旁边,用极小的字新起一行,只写了四个字——
枪茧,非贺。
白虎王在老龙口北坡长啸三声。
账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