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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对男人自尊的侮辱
叶继璋从部队回到家，便看到客厅里满满登登地铺着好几样子布料，简明玉正和贺珂撕扯。
“不行，贺姨，我不能要……这布太贵了，瑶瑶又这么小，做给她，浪费这么好的布……”
简明玉推搡着的，是一块儿雀黄的大衣呢。
她是眼瞅着贺珂买下这块布料的，当时还心想没见过贺珂穿这么嫩的颜色，怎么着也没想到，贺珂竟买给她和简瑶挑的。
贺珂不以为意：“有什么浪费的！又不是几百块买的成衣，你自己做的衣裳，小了就小了，大不了明年拆了，改成别的款！”
也只有贺珂的家底儿能这么豪气。
几十块一米的大衣呢，不光舍得做给孩子穿，还“小了就小了”。一件光成本都要小百块钱、却只能穿一两年的羊毛外套，放杨飞跃头上，杨飞跃都得心疼。
贺珂一把拉过简明玉，拿起布料往简明玉身上比划。
“还得是你和瑶瑶这模样，不挑颜色。你看这颜色多适合你，鲜亮亮的，一看就让人高兴。”
简明玉还是不想要。
这五米大衣呢比她两个月的工资还要多，她根本没法收。
“贺姨，您要喜欢，我给您做件大衣。这颜色也适合您……”
“你可别扯了！”贺珂哈哈大笑：“我都快五十了，穿这么嫩的颜色，传出去惹人笑话！段姐她得头一个说我老黄瓜刷绿漆！”
“我啊，瞧你平常给瑶瑶打扮得漂漂亮亮，那衣服袜子都很不错。自己却总穿得很便宜。”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对孩子好是应该的，但也别委屈了自己。咱女人，衣柜里总该得有几件好衣裳。”
“原本想着，我衣柜里的那么多大衣，给你一件儿，后来又想，那些衣服款式都老了，配你不上。正巧出去逛了，看到这布，便说让你自己做吧。”
“你可别嫌弃我小气，只给你买布。这颜色少见，你做出来穿上，在咱们大院也是独一份。”
贺珂的眼光也很尖。
那雀黄的颜色极嫩，极轻，当然也极挑人。
肤色稍微暗淡一点儿、脸上有什么瑕疵的就根本不敢用这色，一比划就得被这颜色给压住。
然而贺珂把这布披在简明玉肩上，反而更衬得她容光皎洁，整个人剔透得好如玉一般，只是站在那，便仿佛散发着微光。
叶继璋瞧得心头一痒，似乎有人拿羽毛带他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地便畅快了起来。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简明玉，轻快地走进客厅。
平时分明根本注意不到别人身上穿什么衣服，今天却觉得简明玉这么穿真挺好看。
“挺合适。收下吧。我掏这布的钱。”
贺珂手一顿，扭头对叶继璋翻了个大白眼：“我们女人家聊天儿，关你什么事儿啊？你那几个工资，别在你妈面前摆绰。”
说着，贺珂收起布料，拿到简明玉的房间。
带着叶继璋去余家搬缝纫机，顺便把简瑶接回来。
简瑶已经玩儿成了小花猫，脸蛋脏了，衣服破了，头发也散了。
回到家，看简明玉在厨房做饭，贺珂赶紧先带简瑶去卫生间洗澡。
“衣服怎么破了？让你妈看见，肯定得骂你。”
简瑶笑嘻嘻地跟贺珂撒娇：“余叡哥哥说，带我摘石榴，挂住了。奶奶，你别跟妈妈说，妈妈生气。”
贺珂便叹气：“知道你妈妈会生气，你就别那么调皮了。一会儿你别吭声，奶奶帮你糊弄过去。”
说着，贺珂团吧团吧，把那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放水一拧，等简瑶出浴，衣服也正好洗完。
贺珂便一手牵着洗香香的简瑶，一手拿着那破了洞的衣服，去厨房找简明玉。
“对不起啊小简，瞧我这粗心大意的。想着趁瑶瑶洗澡顺手把衣裳洗出来，不料没留神，把衣服刮坏了。”
简明玉提着锅铲，沉默地看看衣服，又看看简瑶。
叶家的洗衣机很高级，简明玉用这么久从没刮坏过衣服。
难为贺珂给她想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简瑶对上她的视线，心虚地躲到贺珂身后。
扭捏半晌，还是弱声承认了错误：“妈妈……不是奶奶粗心大意，是瑶瑶粗心大意，弄破了衣服，你别骂奶奶。”
“……”
她哪敢骂贺珂啊！要骂也是骂简瑶。
简明玉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没事儿，妈妈晚上给你补补，还可以穿。”
贺珂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贺珂忍住了，简瑶也没有异议，反应最大的人竟然余叡。
看到简瑶穿旧衣服的第二天，余叡就拎着个袋子，找上了门，指明要见简明玉。
虽说简瑶爱和他玩儿，但简明玉自认她和余叡还不是很熟。
她纳闷得不行，端了杯果汁放到余叡面前：“你好，余叡，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余叡满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郑重其事地把袋子放到简明玉面前。
“瑶瑶衣服破了是我的错。我让小叔买了件新的，赔你。你不要让瑶瑶穿破衣服了！”
简明玉啼笑皆非，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打开那袋子一看，里头是一条苏格兰红格子的长袖连衣裙。
“谢谢你，这是你给瑶瑶选的啊？”
“是的！楚晓青有一条这样的裙子，瑶瑶说好看。”
“楚晓青之前嘲笑瑶瑶是土包子，家里穷，穿的衣服都是你做的，不是商场里买的。”
“奶奶说自家做的才是最好的，不让我跟你说！可瑶瑶不穿商场买的衣服就算了，穿破衣服，更会被她们笑话的！”
“你不要让瑶瑶穿破衣服！”
听着听着，简明玉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她知道军区大院很排外，不是所有人家都像叶家和余家一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愿意对她和简瑶照顾有加，青眼相待。
不如说，军区大院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当然并非故意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只是身份和地位的副产物，让他们潜意识变得傲慢了起来。
这种傲慢与优越感，成年人还会加以隐藏，不懂事的小孩子却会不加掩饰地全都暴露出来。
简明玉苦涩地抿紧了嘴，勉强朝余叡笑了一笑。
“阿姨很感谢你一直护着瑶瑶，替瑶瑶着想。你真是个好孩子。”
余叡害羞了，小脸微微泛红，不住地搓着衣服边儿。
简明玉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那件衣服，其实是对瑶瑶的惩罚，她为了逃避责骂，让叶奶奶帮她撒谎。瑶瑶自己也接受了。”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给瑶瑶穿补过的衣服。这件衣服，你拿回去吧？”
余叡的终于笑了起来，他潇洒地一挥手，说：“说给瑶瑶买的就是给瑶瑶的，简阿姨，你别管！”
“我小叔说了，送给女人的礼物被退回来是对男人自尊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