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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珑一愣，忍不住将手里的酒放下，忽然之间觉得这酒也不是那么好喝了。
萧翊眼中的笑意更深，“陛下生气了？”
玄珑微微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随手翻了翻案上的书，见都是些经史子集。
“陛下别怄气了，这酒其实是那位大娘送来的。”
“谁送来的朕都不喝了。”玄珑头也不回，兀自翻着他的书，面无表情。
萧翊凤眸带着温柔之色望着她，这是她原本的性子吗？比以前多了点儿骄矜。
也难怪，她本就是长公主，长于深宫，受尽宠爱，哪怕在宫外漂泊六年的日子也不曾磨灭她的底色。
他从她低垂的侧脸一寸寸地细致浏览，光洁饱满的额头，清丽秀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小巧的下颚以及纤细的脖颈……见惯了她少年装束的模样，如今见她恢复女儿身，也并不觉陌生，心底只想再更多了解她一些。
两人一站一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虽口中称她陛下，但态度与言辞却并无高低之分，仿佛两人不是君与民，而是再普通不过的知交。
及至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赵钦将鱼处理好了，端上来一盆鲜白的鱼汤，惴惴不安地对玄珑道，“草民手艺粗糙，也不知合不合陛下的口味……”
玄珑放下萧翊案上的书，嗅着鱼汤的鲜美，忽然也有了些食欲。
萧翊替她布了碗筷，赵钦欲要退下，被玄珑喊住一起坐下吃饭。
三人一同坐在堂屋简陋的木桌旁，喝着鱼汤与石榴果酒，傍晚将至，院外的天色变得昏黄，晚霞从门窗外洒了进来，玄珑喝下酒盏里残余的一点果酒后，在微醺之中生出一些恍惚，仿佛此刻的门内与门外隔绝出了两个世界，门内平和而静谧，是从繁忙的政务中偷来的半日闲。
桌上的小炉仍燃烧着，白雾的氤氲之中，萧翊低而温柔的声音传来，“陛下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玄珑抬起被酒意染得水亮的双眸，似清醒似朦胧地朝他望去，思考了片刻后，声音含糊地道，“……还不错，除了有点儿忙。”
“以前……在时，勤天殿常常彻夜亮着灯，常侍们又称勤天殿为‘不夜殿’。”
萧翊隐去了对玄非洛的称呼。
玄珑想起某些久远的回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父皇也曾是如此，深夜若没有留在母后的寝宫，就必然在勤天殿。”直到裴皇后薨后，冕帝便逐渐耽于酒乐，疏于政务了。
而如今她坐上了父皇曾经坐着的位置，亦如当初的冕帝一般。
萧翊的视线仿佛想要抚平她眉间淡淡的疲倦，玄珑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抬眸落在堂屋墙上的一角，那上面挂着一盏陈旧的宫灯。
竹子与锦缎扎成的兔子模样，小巧玲珑，看得出被精心保留得很好。
见玄珑朝那宫灯望去，萧翊淡笑道，“离开皇宫时我将这个也带走了，不算欺君罢？陛下。”
玄珑却看着那宫灯，喃喃道，“……这不是我小时候玩过的那个兔子宫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