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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他下了抄底的单(第1/2页)
“就是中山路的那个李老板，前年一千五百点的时候，满城喊冲两千，就他一个人卖。“老头说，“今儿，三百二十点，满城都在割，就他一个人买。“他坐在床边，喃喃地说，“他说，让我再拿三天。我信他。“
老伴叹了口气，没接话，只是往他碗里，多拨了两筷子菜。
交割单打出来，李享知签了字，拿回执。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一屋子人看着他，目光复杂——有佩服的，有不解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
出了门，阳光晃眼。李享知站在台阶上，把手里的回执叠好，放进口袋。
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手，其实是抖的。
不是因为怕——是这口气，憋了一年半，终于要吐出来了。
身后的营业部里，议论声嗡嗡地响：“你说，这老李，是不是得了啥内幕消息？““内幕？他要是有内幕，前年一千五咋跑了？““那他图啥？““图啥？图个胆大呗！三百二，抄底，这胆，我是服了！“
李享知听着，没回头。烟抽到一半，他掐了，骑上车，往家走。
晚上，消息传遍了省城。“老李抄底了““李老板满仓豫园，二百七十万“——不到两个钟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老邱连夜跑到他家，进门就嚷嚷：“老李！你疯了？！你真买啦？！二百七十万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买了。“李享知给他倒了杯茶，“坐下，喝口水。“
“我坐不住！“老邱急得直转圈，“老李，我服你一年多了，可这一回，我看不懂！这行情，跌到三百二了，还不见底，你倒好，一头扎进去！“
“老邱，“李享知说，“我问你——去年二月，一千五百五十八的时候，人人都说还能涨，你信了。如今，三百二十五，人人都说还能跌，你信了。可你想过没有——'人人都说'的，什么时候对过？“
老邱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蹲下去，抱着头，闷了半天，才闷出一句：“那我……我是不是，也该学你，再进点？“
“老邱！“李享知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可别！你跟我比不得——我进，是因为我算得准，输得起。你呢？你那些钱，是借来的，是养老的，是铺子里的活钱。你现在的账，是亏的，是乱的，是借的——你不先把自己理顺，学谁，都是学死路。“
老邱被他一顿抢白，愣了半晌，才慢慢直起腰，哑着嗓子说：“老李，你说得对……我，我是不该再赌了。“
“你明白了就好。“李享知拍了拍他的肩，“老邱，你的铺子，好好守着。往后，别再碰股票了。你那铺子，够你养老。“
老邱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胖哥也来了，进门先看了一眼李享知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问：“老李，你让我等三天——我等了。你说，我该咋办？“
“你手里那豫园，是最高的时候买的吧？“
“一千零二块……“
“那你还差得远。“李享知说，“你要是信我，就拿着，别动。这三天，我让你别割，不是让你等它涨回一千零二——是让你，别割在底上。“
胖哥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行，老李，我听你的。你说拿着，我就拿着。“
小蔡没来，但托人捎了句话：“老李，好胆量。我这回，服你。“
灰中山装老头也托人带了话——他到底，没割。他还让人捎来一句话：“李同志说再拿三天，我信他。家里老伴骂我，我也认了——反正，都跌到这个份上了。“
李享知听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老头那几股豫园，成本不高，拿得住。可这句“我信他“，他记下了——这年头，肯在满城恐慌的时候信一个人的话，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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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李享知坐在堂屋里。家里人都没睡，小芳坐在灯下，守着那本账本，翻来覆去地看那一行字；小龙把机器擦了三遍，又检查了一遍封口机的压轮，才从车间回来；小军来回跑了八趟，一会儿问“爹，要不要再买点“，一会儿问“爹，要是赔了咋办“，被小芳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晚饭是沈艳芳做的，一桌子菜，比平时丰盛——可没一个人动筷子。四个大人加三个孩子，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先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
“都吃啊，“沈艳芳先打破沉默，“饭，得吃饱。“
小军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爹……我，我是不是该说点啥？“
“吃你的饭。“小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我不说，我心里憋得慌！“小军放下筷子，“爹，您跟我说实话——您那二百七十万，要是……要是真赔了，咱家，会不会就……“
“军子！“小龙难得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很沉，“吃饭。“
小军看看大哥，又看看爹，到底没再问，闷头扒饭。只是那饭，扒着扒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李享知放下筷子，看着这仨孩子，缓缓说：“都听着——爹这辈子，没跟你们说过大话。这一回，爹也不说大话。你们只要记住一句话：就算天塌下来，咱家的厂子，还在。厂子在，饭就在。吃饭。“
一屋子人，这才慢慢动起筷子来。
李享知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很静。
他想起前年二月，自己卖光股票，回家关电视的那个晚上。那晚，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股票了。
没想到，一年半后，他回来了——带着全部的家底，押在了一个“人人都在割“的点上。
这不是赌。这是算。
他算了三年——从前世的记忆里算，从这一世的行情里算，从满城的人心冷暖里算。算到今日，他终于算准了：那扇门，要开了。
这一夜，他第一次失眠。
不是怕，是等的太久，终于要揭晓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的犬吠，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快了。就快了。
他想起前世的那个夏天——广播里喊“沪指四百四十五，一天涨了三成“，满街的人都在喊“牛市来了“。他记得自己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当时，我也在场就好了。
如今，他在场了。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铺开一张大红的行情表，那上面的数字，正一行一行地，往上蹿。
周六，报纸送到。李享知还没看，就听见巷口有人喊：“出政策了！出政策了！“
他拿起报纸，通栏标题，黑体大字：
《证监会出台三项措施稳定股市：暂停新股发行，严格控制配股规模，扩大入市资金》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走到院子里。
报纸上印着的字，他其实不用看——那行字，他在前世，已经听过一遍了。可这一回，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格外仔细。
七月末的省城，天很高，云很白。他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
“爹？“小芳在身后喊，“您——“
“没事。“李享知说，“今儿晌午，加个菜。“
第265章井喷里的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