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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照江站在窗前，看着大门口那十几个西装革履的汉子，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做生意这些年，见过各路牛鬼蛇神，可项氏兄弟这号人物，还是头一回碰到。
不是他不想见，是不敢得罪。
“请他们到会客室。”他转过身，对秘书说，“上好茶。”
会客室不大，装修也很朴素，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工夫茶具，旁边放着一盒铁观音。
竺照江坐在主位上，亲手烫壶、洗茶、冲泡。茶叶在沸水中翻滚，淡淡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门被推开，项国强和项华艺一前一后走进来。
项国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
项华艺跟在哥哥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中透着江湖汉子独有的犀利和凶悍。
“竺总，久仰大名。”项国强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
竺照江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的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项先生客气了，二位请坐。”竺照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泡好的茶倒进两个小杯子里，推到两人面前。
项国强端起茶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好茶。”
项华艺没有碰茶杯，只是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竺照江脸上，上下打量。
竺照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有些局促不安。
“竺总，”项国强放下茶杯，“我是个粗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来找你，是想谈一笔生意。”
“项先生请说。”
“有人托我问问竺总，你那间公司，有没有兴趣转让一部分股份。”
竺照江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拽住，拼命拉扯。忍着不适，他强打精神问：“项先生说的是传音科技？”
“还能是哪家？”项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竺照江面前，“这是马岛通讯器材集团总裁于文杰先生的名片。他想跟竺总合作，开出的条件很优厚。”
竺照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白底黑字，设计简洁。他当然知道于文杰是谁，前些天就是这个人打电话来谈收购的事，被他一口回绝了。
“项先生，传音是我一手创办的，就像我的孩子。”竺照江抬起头，“孩子的事，当父母的，不会让别人来替自己做主。”
项华艺在一旁冷笑一声，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竺总，你这话说得不错，可你知不知道，你那孩子现在身体不好，快养不活了。”
竺照江的眉头皱了起来。“项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项华艺把烟叼回嘴里，声音含混不清，“埃塞俄比亚那边的工厂停工了，你知道吗？”
竺照江的心猛地一沉。埃塞俄比亚工厂停工的事，他当然知道。特斯法耶带着工会的人堵了工厂的大门，工人全部被赶了出去，工地现在已经停工了一周。
“竺总，”项华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毫不掩饰地狞笑起来，“明人不做暗事，埃塞俄比亚的事情是我们做的。如果你不识相……”
项华艺抬眼在房间里面环顾一圈，发出啧啧啧的噪音，“恐怕这里也安稳不了几天的。比如仓库着火啦，机器故障啦，工人无法上班之类的，谁知道呢？这个世界总是充满意外和惊喜的。
“你……你们……这里是深城，不是香江。”竺照江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尽管心有恐惧，还是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深城怎么了？”项华艺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敢坐在这里说话？你完全可以报警啊，我不会拦着你的。”
会客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竺照江盯着项华艺，项华艺也盯着他，两人如斗鸡一般对峙，却都没有注意到项国强一直没有言语。
不，竺照江虽然愤怒，可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项国强的一举一动。
“好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项国强扔下一句话，算是给两个人一个台阶。
“项生……”竺照江刚要说话，却被项国强摆手阻止。
“竺总，你的传音科技在非洲的所有情况我都很清楚，也知道你这几年的不易和辛苦。对方愿意拿出二十亿香江币，收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诚意满满了。”见竺照江要插嘴，项国强摆摆手，“先听完我的条件。”
竺照江强自稳住情绪，缓缓靠向椅背，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实跟你说吧，于文杰是我兄弟的手下，诺基亚手机原本就是他的企业。”
竺照江的脸顿时抽搐了一下，慢慢瞪大眼睛。
“两年前，他将诺基亚手机业务卖掉了，只保留了通讯部分。老实说，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收购传音，在我看来，传音比起华威差得不是一点两点。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兄弟也是华威的股东，大股东。”
“李……安然？”竺照江终于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了，此刻不由得头皮阵阵发麻。
比起巴菲特等人，李安然虽然顶着华尔街三大传奇的名头，可真正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可竺照江不一样，他在非洲摸爬滚打了五年多，李安然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当然也知道了他除了是华尔街金融家的身份外，还是所谓的暗黑第一人，马岛的实际控制者。
马岛这个偏居一隅的岛国，就是在李安然手里，开始了从世界最贫穷国家，到如今非洲第三经济强国的腾飞之路。
项国强没有注意到竺照江眼里的震惊，还在口若悬河，“如果他入股传音，马岛和莫桑比克的市场等于送到了你的手里。而且……传音可以开发新的品种，那就是军用通讯终端。仔细考虑一下，未来军用通讯终端的市场有多么庞大，而且可以大大提升传音科技的品牌定位。”
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竺照江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仿佛时间在他脸上停止了流动。
“竺总，你有听我说吗？”项国强的脸色有些不虞起来。
“啊？啊！我在听，在听的。”竺照江连忙回应，好像终于活过来一样。
“马岛和莫桑比克市场容量至少有三千万台，加上军用终端，少说要五千万，快接近你现在销量的十倍了。这样优厚的条件，我想不出你不同意的理由。”项国强终于说完了自己的条件，端起茶润了一下喉咙，“诚意你应该都看见了，现在……说说你的意见。”
竺照江好容易从震惊中将自己拔出来，想要伸手去拿茶杯，一个不稳，杯子倾倒在桌面上，杯子里的茶水散落一地。
项华艺看在眼里，不由得意大笑，“不要紧张，我们都是讲规矩的人。说老实话，我兄弟这些条件，就跟撒钱一样，你若还不满意……哼，就有些不上道了。”
竺照江没有理他，给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压制住内心的剧烈波动，“我……我想知道……既然李先生已经拥有了华威，怎么还想入股传音？难道……”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就想到华为通讯终端正在非洲大面积铺开，只是手机终端业务还没有进来。
“难道先生看中的是传音的销售渠道吗？”
“销售渠道？”项国强倒是被他问住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你小子年纪轻轻便走了狗屎运。好了，爽气些，要么答应，拿了钱好好做你的生意。要么……我们就开战吧。”
会客室里的空气被这一句开战吧，瞬间凝固。
“项生，”好一会，竺照江才开口，“李先生的诚意，我看到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是传音？”
项国强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会客室里弥漫，带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竺总，我跟你说了，你问的这些我回答不了。”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我只知道，我兄弟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走眼过。他既然要投你，说明你值得投。你拒绝他，说明你不识货。”
竺照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项生，传音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是你的事。”项国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若拒绝……那就当传音科技倒闭了吧。”
等竺照江再次清醒过来时候，会议室里只有他孤单影只坐在茶座前，背后阳光照着他的背脊，深深地弯了下去。
“竺总。”秘书推门进来汇报，“他们走了。”
“走了？”竺照江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你帮我约一下于文杰，就说我想跟他当面谈谈。”
秘书愣了一下。“于文杰？马岛那个？”
“对。”
“可您上次不是……”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竺照江打断她，“去吧。”
秘书点点头，转身出去。
竺照江拿起手机，翻开一个短信。里面是李宇翔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埃塞俄比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来信函，特斯法耶将我们告上了劳工法庭，择日开庭审理。”
他的脑仁一声声隐痛起来，将手机扔在桌子上。他和传音一旦被拖入官司，工厂建设进度就会无限期延后。
还未等他消化完毕，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我是竺照江。”
“竺总，诺基亚公司将我们告上了芬兰法庭，说我们专利侵权。”电话里，公司法务的惊慌失措，让竺照江彻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