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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也正式入了冬。
气温骤降，街上的行人纷纷裹上了羽绒服和厚大衣。
高尔夫度假村进入了淡季，草坪养护期的客流量大幅减少，运营压力相对降低了不少。
高扬趁着这个机会，向总部提交了卸任度假村总经理的申请。
他确实分身乏术了。双子塔项目的推进容不得半点分心，度假村那边虽然进入了淡季，但日常的管理事务依然繁杂，他不可能两头兼顾。
总部很快批复了申请，但同时要求他在卸任之前，提名下一任度假村总经理的人选，由他来做最终的任命决定。
高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人事档案，陷入了沉思。
从目前的团队构成来看，有两个人选比较合适。
第一个是度假村的副总经理李默。三十五岁，在天海体系内工作了六年，从基层一步步做到了副总的位置。
他对度假村的运营管理非常熟悉，业务能力过硬，执行力强。
而且在高扬担任总经理期间，李默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交给李默去办，高扬基本上不用操心。
但李默也有一个明显的缺点，性格比较强势，有时候在跨部门协作中容易跟人发生摩擦。
第二个是市场部总监高雨。二十九岁，国内顶尖大学旅游管理专业毕业。
从市场专员做起，一年升主管，两年升经理，几个月前刚提拔为市场部总监。
她的策划能力和创新思维在度假村内部有口皆碑，她主导的几个营销活动，为度假村带来了显著的客流增长。
但她的短板也很明显，资历太浅，从未独立负责过整个项目的运营管理，而且在管理层中的根基比较薄弱。
高扬把两份档案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决定高管层面的任命，以前这些事情要么是总部直接指派，要么是骆宾帮他拿主意。
但这一次，总部明确表示让他自己做决定，说是对他管理能力的锻炼。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骆宾的电话。
“骆先生，度假村总经理的继任人选，我这边有两个候选人，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骆宾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你说说看。”
高扬把李默和高雨的情况简要介绍了一遍，包括各自的优劣势和他在实际工作中的观察。
骆宾听完，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主要来自于日常工作接触，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只是他们在你面前的表现？李默在你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执行力强，但他在下属面前是什么样子？高雨在你面前可能不那么出彩，但她在团队中的真实口碑如何？”
高扬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骆宾继续说：“我建议你做一件事。让人暗中调查一下，分别在同级别的高管中调查这两个人的口碑，然后在基层员工中也调查一遍。等结果出来了，你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高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
挂了电话，高扬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
找到的是冯乐柠。
她之前做过汽车销售，打听消息、做背调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
而且她和自己是大学同学，在公司现在属于心腹。
高扬拨通了冯乐柠的电话，把自己的需求说了一遍。
冯乐柠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奋：“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两天之内给你结果。”
两天后，冯乐柠带着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出现在了高扬的办公室里。
她把几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高扬面前。
高扬拿起表格，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结果很有意思。
在管理层中，李默的口碑相当不错。几位部门经理对他的评价普遍正面，说他“做事有魄力”“敢于拍板”。
有一位经理甚至在匿名调查中写道：“李总虽然严厉，但他能带着大家出业绩，跟着他干有奔头。”
但在基层员工的调查中，李默的评价却截然相反。
不少员工反映他“架子大”“不尊重人”“动不动就训人”。
有人说他曾经在晨会上当众把一个犯错的服务员骂哭过，还有人说他对基层员工的诉求从来不予理会，甚至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而高雨的情况，恰恰和李默相反。
在管理层中，高雨的评价褒贬不一，甚至负面评价略多一些。
有人说她“太理想主义”“不懂变通”“缺乏大局观”，还有人暗示她“资历太浅，镇不住场子”。
但在基层员工中，高雨的声望却非常高。
员工们普遍反映她“没有领导架子”“愿意倾听一线的声音”“对员工很关心”。
有服务员在调查中说：“高总监每次来检查工作，都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困难。上次我家里出事，她还私人借了我五千块钱。”
高扬看完这份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李默在管理层中口碑好，说明他擅长经营人际关系，懂得如何在上司和平级之间周旋，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但他在基层员工中口碑差，说明他并不善长经营下面。
而高雨恰恰相反。她不擅长权术，不懂得讨好上司和维系平级关系，所以高管们对她的评价不高。
但她的重心放在了做事上，放在了那些真正为度假村创造价值的一线员工身上，所以她赢得了基层的尊重和爱戴。
两个人，一个擅长经营圈子，一个擅长做实事。
高扬把表格放下，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更喜欢高雨这样的人。
因为她让他看到了自己——他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知道被人尊重的感觉有多重要。一个愿意借钱给员工的领导，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度假村总经理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仅是人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