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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白莲教主(第1/2页)
蓝玉的干儿子们才能各异，这三人正是以腿功轻功见长的，此时全力施为，更是快得惊人。
那嘴里叼着树叶吹哨儿的梁军探子，自然也是万里挑一出来的人才，耳聪目明，腿脚飞快。
此时听得身后枯枝败叶发出的嚓嚓声响，就知道追自己的人，速度不在自己之下！
若单论速度，探子自问不输给身后的追兵，可此时他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毒瘴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他吃了五毒教给的避毒丹，但何教主说过，不能在毒瘴中大口呼吸。
因为避毒丹的很珍贵，每个探子身上也只有两颗，一颗服用，一颗备用。
每颗避毒丹可以坚持两个时辰，但这需要尽量呼吸平缓，若是大口呼吸，避毒丹的药效很可能顶不住。
拿现在的话说，这避毒丹是缓释胶囊，为了延长药效时长，每时每刻的药效就不会太强烈。
若是大口呼吸，摄入的毒素远大于避毒丹的药效，中毒就不可避免。
但要想全力奔跑，探子就不可能不大口呼吸，但中毒之后，他不但可能跑不快了，还可能会暴毙。
像所有男人一样，探子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是加快速度，还是延长时间。
从整体利益来看，肯定是加快速度，这样才能让将军满意，让梁王满意。
但从个人感受来看，肯定是延长时间，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但既然是千挑万选的探子，这点觉悟肯定还是有的，他瞬间做出了决定，大局为重，自己的感受不重要！
感觉到探子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嘴里的树叶也吹得越来越尖锐，蓝玉的三个干儿子对视了一眼。
明代的透明材料稀缺，即使有零星的高透明琉璃制品，也不可能用在大规模军工制造上。
因此防毒面具的眼睛部分是裸露的，虽然不像呼吸系统那样容易中毒，但此时六只眼睛也已经布满了血丝。
三人的目光都极其坚定，加速，追！
前面提速，后面也提速，双方在速度上都天赋异禀，前面仗着土生土长，后面仗着玩命内卷。
毕竟选拔的人口基数不同，而且这也不是比踢足球，蓝玉的三个干儿子是八一队的，明显比云南地方队的水平要高一点。
双方的距离在渐渐缩小，彼此已经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了。前面的惊恐，后面的沉闷。
探子觉得自己的胸腹间有如火烧一般，口鼻也开始往外渗血，心头烦恶，边跑边吐。
他知道自己的快速奔跑已经超出了避毒丹药效的极限，毒素已经在侵蚀自己的内脏，再跑下去早晚要暴毙。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备用的避毒丹，扔进嘴里，平时都是要整个咽下去的，但这次他直接嚼碎了。
缓释片变成口崩片的结果，就是药效集中猛烈的爆发出来，探子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见前方探子的速度猛然加快，后面也已经跑到了极限的三人顿时愕然。
虽然探子已经近在咫尺，但现在双方的速度几乎完全一致，他们可能跑出毒瘴也未必能追上探子了。
想要追上他，就必须跑得更快，但现在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至少是戴着防毒面具的极限。
防毒面具虽然不像避毒丹那样有药效的极限，但它有过滤空气的速度极限……
其中一人，忽然一把抓住头套，一把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深深地猛吸一口瘴气。
带着毒素的空气完全过肺，在毒素还没发挥作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另外两人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双双抓住头套，扯下来摔在地上，跟着猛扑上去。
当蓝玉带人赶到时，四个人都已经死了。探子是被三人按在地上活活掐死的，而那三人口鼻流血，中毒而死。
蓝玉两手发抖，挨个帮他们蒙上眼睛，声音却依旧稳定如常。
“轮流背着他们三个，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打下梁王大营的！”
达里麻正和何教主喝茶，他吃的佐茶小食是军中配给的牛肉干和奶块，还礼让了一下何教主。
何教主微微一笑，用春葱一般的手指，从身上的口袋中掏出几条油炸的蜈蚣和蝎子来。
“将军要不要尝尝，这可比你的牛肉干儿好吃多了，而且常吃还能御毒呢。”
达里麻连连摆手，虽然他也见云南土人吃这些，但他始终对此难以接受。
“何教主此次能带人相助，梁王感激不尽。日后若五毒教有需要，梁王必有回报。”
何教主将一条蜈蚣扔进嘴里，脆爽的咀嚼声在贝齿间响起，说话的口音依旧清脆悦耳，毫无含混。
“将军言重了。五毒教横跨云贵川三地，云南也是五毒教的家，保家护邻，分内之事。
且朱元璋登基后，对五毒教等教派一律定为邪教。白莲教虽然也被定为邪教，但其教众皆为汉民。
只要不闹事，不暴露身份，总还能平安度日。我五毒教却以苗民侗民为主，所受迫害更重。
明廷纵容汉人强占苗疆土地，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对反抗的苗民侗民抓捕屠杀。
前几年侗民的吴勉将军率众起义，五毒教也曾帮手过，梁王这里自也不必说。”
达里麻一拍大腿：“吴勉将军当真是位豪杰，只可惜未曾见面。
待明军败退，我定要请梁王下旨通好。到时我亲自做信使前去拜望，还请教主牵线啊。”
何教主微笑道：“这是自然，我定当作陪。只是眼下却也不可轻敌。
毒瘴虽然厉害，但明军多年征战，少有败绩。这次来的统兵三将，也都是大明开国名将。
万一他们找到办法对付毒瘴，双方硬碰硬地打，梁王的兵力还是很吃亏的。”
达里麻笑道：“能有什么办法？咱们久居云南，土人们倒是有些办法，但也最多是在中毒后救命罢了。
五毒教的避毒丹确实神效，可如此珍贵，别说大明没有秘方，就是有了，军队也吃不起！
我手中有十几万大军，以逸待劳。大明再撑上一个月，必生内乱，到时明军不退也得退！”
何教主又吃了个蝎子，像吃一只小螃蟹一样优雅，还把钳子和尾巴揪下来了，就像扔掉蟹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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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也需要防着点明军狗急跳墙。毒瘴范围虽大，却也罩不住整个防线，他们没准会强攻另外几处呢。”
达里麻哈哈大笑：“放心吧，傅友德是名将，他不会干那种蠢事儿的。他就是敢，我也不怕。
毒瘴范围不到的几处关隘，都是天然险地，石硬如铁，崎岖难行，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早已重兵把守，明军若敢从那几处攻上来，只能拿尸首把悬崖峭壁填满。三十万大军，只怕要全军覆没。”
话音未落，账外忽然有人传报：“启禀大帅，营帐外来了一个男子，自称白莲教教主，求见大帅！”
达里麻一愣，转头看向何教主，何教主微微一笑：“我认识他，他肯定是来帮忙的，大帅请进来就是了。”
帐帘一挑，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走进大帐，身穿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就像个学塾童生一般。
身材提拔，目光温润，眉目之间既有英气，又有几分稚气，让人看不透根底。
达里麻更是愕然，看着何教主，等她开口解释。
何教主呵呵一笑：“小韩，你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到处瞎跑，你师父放心吗？”
那少年看向何教主时，微微一笑：“果然是何姐姐在这里，我听教众说云南起了毒瘴，明军进退两难，就猜到必然是何姐姐的手笔。”
何教主转向达里麻：“将军，这位就是白莲教的教主韩枫，也是前任教主韩山童的孙子。”
达里麻恍然大悟：“你是小明王韩林儿的儿子，却未听说过他有儿子啊？”
韩枫微微一笑：“世间之事，何止千万，为人所知者，十无一二。我母亲本就不是宫中人，不为人知也正常。”
达里麻冷笑道：“既是小明王的儿子，当白莲教教主也很合理。人都说小明王是朱元璋所杀，你恨明廷也合理。
可你别忘了，当初第一个竖起大旗来对元朝造反的，就是你爷爷，梁王却是忠于元朝的，你来想干什么？”
韩枫看向何教主：“何姐姐，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记得当年那点子恩怨。
如今连陈友谅、张士诚的旧部都已经加入了白莲教，同仇敌忾对付朱元璋，梁王有何放不下的？
元朝后期，腐败至极，就是我爷爷不举大旗，别人也会举，时也命也，犯不上记这么大的仇。
我今天来是帮你的，不是害你的，有这份心思，你还不如先担心自己眼下的麻烦呢。”
达里麻一愣：“我有什么麻烦需要你帮的？看在如今都是明廷之敌的份上，你说完就走吧。”
韩枫叹息道：“我终究是来晚了，你听听，外面已经响起喊杀声了，来不及了。”
这次不仅是达里麻，连何教主也愣住了，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时，果然听到有喊杀声越来越近。
韩枫苦笑道：“我得到消息，苏州府海盐县有个叫杨成的小子，弄出了一种防毒面具。
明廷已经做了一批发到云南，我紧赶慢赶地过来报信，可惜这消息知道时就有点晚了。
加上外面大批明军封锁，在毒瘴里我又不敢走得太快，所以此时才到。
想来明军已经突破了毒瘴，杀进来了。将军还是赶紧指挥迎战去吧……”
达里麻压根没等他说完，早已跳起来冲出了营帐，吼声连连，随即一片兵荒马乱之声。
帐中只剩下何教主和韩枫两人了，何教主叹了口气，把手中剩下的几个蜈蚣蝎子扔回袋子里。
“你今年也该有二十岁了吧，怎么看着还这么小，你师父那鬼功夫不练也罢。”
韩枫不以为忤，微笑道：“天下之事，欲得其利，必受其弊。这功夫后面有大用，岂能不练？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开始长得慢些，将来老得快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教众姐妹为了圣教大业都练了，我身为教主，重任在肩，岂敢惜身自保？”
何教主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紧接着又问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味。
这气味又香又臭，犹如香油炸臭豆腐，十分古怪。而且带着烧烤的焦糊气味儿。
“看来明军找到毒瘴的源头了，这一把火烧起来，毒瘴是没用了，就看达里麻自己的了。
你刚才说，一个叫杨成的小子弄出了防毒面具，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你们为何不动手除了他呢？”
韩枫笑了笑，手中拿出一把折扇，随手一甩，上面赫然写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得知消息时，防毒面具早就到了朱元璋的手上了，再除掉他有何意义？
何况此人确实是个人才，我师父一心想收服他为圣教所用，杀之可惜，何况这人也不好杀。
我小师妹动过手，结果不但没成，还被他抓住了。就冲他放我小师妹一次，我也不能说啥就杀呀。”
何教主看着韩枫，似笑非笑：“小韩，你这是没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有这样一个人在，将来定会给咱们都找很多麻烦。要我说，你最好是趁早下手。
若不是我五毒教教众语言行事与中原有异，容易被人发现，我就自己派人去除掉他。”
韩枫扇着扇子道：“没关系，我虽然暂时不想杀他，可也犯不上拦着别人杀他。
若是何姐姐愿意出手，我自无不可。不过我要提醒何姐姐，这人真的不太好杀。
他自身功夫不弱，功夫路数也不明，师父也只能判断是那种可调内息的功夫，不是普通炼体之术。
而且在海盐之地，他喊一声就能聚起几百几千人来，你的人不管成与不成，只怕都万难逃脱。”
何教主眼波闪动：“这扇子上的诗是你写的？看不出你功夫有没有进步，文采倒是长进不少啊！”
韩枫笑道：“这也是杨成写的，他的诗扇生意如今很赚钱，白莲教跟着做假货，都挣了不少。”
何教主娇哼一声，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佩服，却不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儿。
大帐中就此安静下来，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也因此愈发响亮嘈杂，血腥气混合着火烧毒瘴谷的香臭味，四处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