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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取针救她(第1/2页)
济南府,历城县。
这是一座比江宁更加古老、也更加厚重的城市。北枕黄河,南依泰山,自古便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漕运重镇。城垣高阔,市井繁华,街巷间弥漫着北地特有的干燥与粗犷气息。
赵御史一行抵达济南时,已是十日之后。按照预定计划,魏七带着他的人,在城外一处废弃的河神庙中“驻扎”下来,对外宣称已将“朝廷钦犯”逼入绝境,正在等待总舵的进一步指示。而赵御史和陈五,则利用那枚“天眼符”,乔装改扮,混入了济南城中。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济南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打破了所有的部署。
苏婉失踪了。
那天清晨,魏七派去给苏婉送早饭的手下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苏婉昨晚歇息的房间,门窗完好,被褥尚有余温,但人却不见了。只在枕边发现了一根银簪,簪尖上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赵御史接到消息时,正在城中一处茶楼与陈五接头。他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就在刚才!魏头儿已经带人四处搜寻了,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手下满头大汗,显然也知道事情严重。
赵御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杯放下,对陈五道:“立刻出城,与魏七会合。我去一个地方。”
“大人,您要去哪儿?”陈五连忙问道。
“城西,芙蓉街,有一家叫‘锦绣坊’的绣庄。”赵御史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那是‘百廿阁’在济南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苏娘子曾经跟我提过,她在黑旗会时,曾经为这家绣庄绣过一批特殊的锦旗。如果她是被‘百廿阁’的人带走的,很可能被带到了那里。”
“大人,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五急道,“我陪您一起去!”
“不。你留在城外,与魏七保持联系。如果我天黑之前没有回来,你们就立刻撤离济南,不要管我。”赵御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陈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御史眼中那抹决绝的光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大人保重!”
赵御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下茶楼,消失在济南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芙蓉街是济南城西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锦绣坊”位于街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门脸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看起来与普通的绣庄并无二致。
赵御史在绣庄门口稍作停留,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丝线和染料的气味。几个绣娘正坐在绣架前低头忙碌,见到有客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手中的活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留着一撇山羊胡的掌柜,正拿着一个紫砂壶,悠闲地喝着茶。
“客官,是想买绣品,还是想定制花样?”掌柜放下茶壶,笑眯眯地问道,一双小眼睛却在赵御史身上快速地扫视了一番。
赵御史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天眼符”,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落到那枚玉符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险些将桌上的紫砂壶碰倒。他盯着那枚玉符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带着敬畏的语气道:“不知……特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御史收回玉符,淡淡道:“不必多礼。本使此次前来,是为了昨日送来此处的那名女子。”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特使说的是……那名绣娘?”
“不错。她在哪里?”
“这……”掌柜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特使有所不知,那名绣娘,是昨晚总舵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一名重要的‘人犯’,要我们好生看管,等候总舵发落。没有总舵的手令,我们……不敢擅自放人啊。”
“本使的手令,难道还比不上总舵的一纸文书?”赵御史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掌柜额头渗出了冷汗,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特使误会了!只是……只是那名绣娘,昨夜试图逃跑,被我们发现后,受了点伤,现在正在后院厢房中休养。特使若要见她,小人这就带您去。”
“带路。”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引着赵御史穿过店面,来到后院。后院不大,有几间厢房,其中一间的门口,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着。掌柜挥了挥手,那两个汉子连忙让开,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苏婉正侧卧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捆着绳索。她的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显然是昨夜逃跑时留下的。她的眼睛紧闭着,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昏迷中。
看到苏婉这副模样,赵御史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唤道:“苏娘子!苏娘子!”
苏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赵御史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一种焦急和恐惧所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她的哑疾,似乎因为昨夜的惊吓和受伤,变得更加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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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来救你了。”赵御史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然后,他站起身,对那掌柜道:“解开她的绳索。”
掌柜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赵御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还是乖乖地走上前,亲自解开了苏婉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苏婉一获得自由,立刻紧紧抓住了赵御史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没事了,没事了。”赵御史轻声安慰道,然后转过身,对掌柜道,“去准备一辆马车,再准备一些干粮和水。本使要带她走。”
掌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特使……这……这恐怕不妥吧?总舵那边若是问起……”
“总舵那边,本使自会交代。”赵御史冷冷道,“你若再啰嗦,休怪本使不客气。”
掌柜被他眼中那抹寒意吓得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赵御史扶着苏婉,让她慢慢坐起身来。苏婉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赵御史的胸口,然后做了一个绣花的动作。
赵御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哑疾发作,无法说话,但她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他。她指了指他的胸口,是在提醒他,那枚“天眼符”很重要;她做绣花的动作,是在告诉他,她在“锦绣坊”中发现了与“百廿阁”冬至行动有关的线索。
“线索在哪儿?”赵御史低声问道。
苏婉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木箱。赵御史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堆着一些零碎的绣品和丝线。他翻了翻,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他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标注着“冬至祭天”字样的地图。地图上,详细绘制了京师南郊一处皇家祭坛的平面结构图,以及周边街道、建筑的布局。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数条箭头,指向祭坛的核心区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冬至子时,天坛祈年殿,祭天大典。‘百廿’齐至,共襄盛举。”
赵御史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了——“百廿阁”所谓的冬至“大行动”,竟然是计划在冬至那天,在京师的天坛,在皇帝亲自主持的祭天大典上,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袭击或政变!
而苏婉,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才会被“百廿阁”的人连夜抓捕,送到这处秘密联络点来。
他收起地图,转过身,看向苏婉。苏婉正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和期待。她知道,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赵御史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送出去,阻止“百廿阁”的阴谋。
赵御史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谢谢你,苏娘子。你救了无数人的命。”
苏婉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赵御史。她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是为了救别人,我是为了帮你。
赵御史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那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特使!不好了!总舵……总舵的人来了!说要亲自提审那名绣娘!”
赵御史心中一凛,知道情况有变。他当机立断,对苏婉道:“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苏婉,抓起那卷地图,向屋后跑去。屋后有一扇小门,通往一条狭窄的后巷。他踹开小门,拉着苏婉冲进后巷。
身后,传来“锦绣坊”内乒乒乓乓的声响和愤怒的呵斥声,显然,总舵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追赶他们。
赵御史拉着苏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飞快地穿梭。苏婉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紧紧地跟随着他的步伐,没有掉队。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跳过一道道矮墙,终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后门停了下来。赵御史侧耳倾听,确认追兵已经被甩掉,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苏婉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沿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却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微笑,在昏暗的巷弄中,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赵御史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血迹,低声道:“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苏婉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那泪光中,却充满了信任和坚定。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而他也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危险,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因为在那个昏暗的小巷中,在那次惊心动魄的逃亡中,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言语的、生死与共的羁绊。
这种羁绊,将成为他们对抗“百廿阁”的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