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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山洞(第1/2页)
天亮了。
一夜过去，风云雷闪归来，十二个人聚在山洞里。肖琪靠在石壁上，看着那一小堆火，心里想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希望这件事，有时候比伤口更脆弱。
龙刀是第一个发现的。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山洞里很暗，只有火堆的余烬在微微发光。龙刀守在肖琪身边，一会儿看一下他的脸色，一会儿探一下他的额头。
起初没什么异常。
肖琪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龙刀以为他睡着了，就没有打扰。
但过了一会儿——
肖琪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那抖动很轻微，轻微得像是风吹过树叶。但龙刀感觉到了，他的手正按在肖琪的肩膀上。
“将军？“
没有回答。
龙刀伸手探向肖琪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那种热度像是火，像是岩浆，从额头一直烧到全身。龙刀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但他立刻又按了上去。
“将军！将军！“
他喊了起来。
山洞里的人都惊醒了。
冷箭第一个冲过来，然后是风云雷闪，然后是梁冬和展辉。
“怎么了？“冷箭问。
“发烧了！“龙刀的声音在发抖，“突然就烧起来了！“
冷箭伸手探了一下肖琪的额头，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温度……“他说，“不对，这不只是伤口感染。“
“那是什么？“龙刀问。
冷箭没有回答。
他掀开肖琪后背上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
伤口已经发炎了。
那种发炎不是普通的红肿，而是整个后背都肿了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脓。黑色和黄色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什么时候开始的？“冷箭问。
“不知道。“龙刀说，“昨晚还好好的。他和我说话，和风云雷闪说话，一切都正常。“
“昨晚到现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龙刀想了想。
“他昨晚说后背疼。但我以为那是正常的，受伤了嘛，肯定会疼。“
冷箭的脸色很难看。
“他昨天就不该说话。“冷箭说，“伤口这么深，他昨天还和我们一起说话、商量计划。他……他是在硬撑。“
硬撑。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肖琪从醒来之后，就没有休息过。他一直在问情况，一直在想办法，一直在支撑着所有人的希望。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是一个伤患。
一个后背被巨石砸伤、深可见骨的伤患。
“现在怎么办？“龙刀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得找草药。“冷箭说，“普通的草药不够，需要专门的退烧草药。“
“我去。“风说。
“我也去。“雷说。
“你们两个去，太危险了。“冷箭说，“外面可能有楚军的斥候。“
“不去的话，将军会死的。“风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声音。
冷箭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他说，“风、雷、闪，你们三个一起去。云留下来，他的伤还没好。“
“好。“
风、雷、闪三个人站起来，拿起武器，走向洞口。
“小心。“冷箭说。
“嗯。“
三个人消失在晨雾之中。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龙刀、冷箭、云、梁冬、展辉，和昏迷中的肖琪。
还有陈石、铁柱、孙武、周平——那四个普通的士兵，也留在山洞里。
但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不懂医术，不懂草药，甚至不懂该怎么照顾一个重伤员。
他们能做的，只是坐在一旁，看着，等着。
等着风他们带回草药。
等着肖琪醒过来。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肖琪的烧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说胡话。
“南宫燕……“
那是他说的第一句胡话。
龙刀愣了一下。
南宫燕。
那个已经离开的女子。
“南宫燕……你……你别走……“
肖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紧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我在这里……我在……“
龙刀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很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将军。“龙刀轻声说，“我在。龙刀在这里。“
肖琪没有反应。
他继续说着胡话，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大王……这一仗……这一仗……“
“李雨田……池锦英……你们在哪里……“
“展辉……你的腿……你的腿没事吧……“
展辉坐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将军……“他哽咽着，“我的腿没事……你别担心……“
但肖琪听不见。
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陷在高烧和昏迷交织的迷雾里。
“林灵……“
龙刀愣住了。
“林灵……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在叫一个叫林灵的人。
龙刀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肖琪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像是有一只手在掐着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
“不行！“龙刀急了，“这样下去不行！他会不会……“
“不会。“冷箭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把握，“风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草药。很快。“
但“很快“是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肖琪等不等得起？
“我也出去找。“梁冬忽然站起来。
“你？“龙刀看着他。
“我以前在村里，见过那种退烧的草药。“梁冬说，“虽然我不认识所有的草药，但那一种，我记得。“
“你确定？“
“不确定。“梁冬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龙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去吧。“他说，“小心点。“
“嗯。“
梁冬拿起一把短刀，走出山洞。
山洞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龙刀、冷箭、云、展辉，和那四个士兵。
还有昏迷中、不断说着胡话的肖琪。
又过了一个时辰。
风、雷、闪没有回来。
梁冬也没有回来。
肖琪的烧不但没有退，反而更高了。
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水……“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龙刀连忙端过碗，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但肖琪已经不会吞咽了。
水从嘴角流出来，打湿了衣襟。
“将军！“龙刀的声音急了，“将军，喝水！喝水！“
肖琪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怎么办？“龙刀看着冷箭，“怎么办？“
冷箭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不是大夫。他是一个斥候，擅长的是侦察、潜伏、射箭。面对这种伤势，他没有任何办法。
“再等等。“他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但“应该“这个词，从来都不能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故意在掩饰行踪。
龙刀立刻握紧了刀柄。
冷箭也拿起了弓。
山洞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看着洞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冷得像是一把刀。
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沾着泥土和草叶，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谁？“龙刀站了起来，刀尖指向她。
那个女子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了龙刀，越过了冷箭，越过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肖琪身上。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血迹斑斑的布条，看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然后她走了进来。
“站住！“龙刀喝道。
那个女子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龙刀。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但更让人在意的是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
“我叫林灵。“
她开口了。
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灵？“
龙刀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肖琪刚才在说胡话的时候，说过这个名字。
“林灵……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那时候龙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现在，一个真的叫林灵的女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这里？“冷箭问，弓弦依然紧绷着。
“路过。“林灵说。
“路过？“
“嗯。“林灵说，“我在找东西，路过这里，听见里面有声音。“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进来了。“
“找东西？“冷箭问，“找什么？“
林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看向了肖琪。
“他伤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冷箭说，“昨天山塌的时候受的伤。“
林灵走过去，蹲在肖琪身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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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得很厉害。“
“你能治？“龙刀问，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怀疑。
林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肖琪的伤口。
那种伤口很恐怖——后背上的一大片肉都被砸烂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黑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深可见骨。“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龙刀和冷箭。
“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
龙刀看着她，眼神里一半是希望，一半是怀疑。
“你是大夫？“
“不是。“林灵说。
“那你怎么——“
“我学过一点草药之术。“林灵打断他，“小时候，家里有人行医。我跟着学了一点。“
她顿了一下。
“虽然不算精通，但治这种伤，还是够的。“
龙刀和冷箭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一个陌生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说她能治伤——
这种事，怎么看都像是陷阱。
“你到底是什么人？“冷箭问，“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林灵看着他。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
“我说了，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一个旧物。“林灵说，“很多年前的旧物。和我……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关。“
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但龙刀注意到，她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冷箭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单虎的青梅竹马。“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单虎。
项羽手下的大将。
汉军最棘手的对手之一。
而眼前这个女子，说她是单虎的青梅竹马。
“你说什么？“龙刀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我说了。“林灵说，“我是单虎的青梅竹马。但我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离开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需要知道。“林灵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肖琪。
“我不会害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肖琪。“
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和昨天梁冬说的一模一样。
龙刀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罢。“林灵说，“但他的伤等不了。如果今天再不处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排银针，和几株晒干的草药。
“这些草药不够。“她说，“但我可以先给他止住感染，把烧退下来。其他的，等你们找到新鲜的草药再说。“
龙刀看着那些银针和草药，又看了看冷箭。
冷箭的弓弦依然紧绷着。
“让他试试。“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正靠在石壁上，看着这边。
“云？“龙刀愣了一下。
“让她试试。“云又说了一遍，“将军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真的会死。“
“可是她——“
“她是单虎的青梅竹马。“云说，“但如果她想害将军，刚才就不会说出来。她完全可以偷偷下手，不需要告诉我们她是谁。“
龙刀沉默了。
云说得有道理。
如果林灵真的是来害肖琪的，她完全可以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动手。她没有必要自己暴露身份。
“而且——“云顿了一下，“她既然敢说出来，就说明她不怕我们。或者说，她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
这句话让龙刀心里一震。
是啊。
她既然敢说出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底气。
龙刀转头看着林灵。
林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好。“龙刀说，“我让你试。“
林灵开始施治。
她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得不像是一个“学过一点“的人。
她先取出银针，在肖琪的穴位上扎了几针。那些穴位很奇怪，龙刀从来没有见过。但林灵扎得很准，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地刺入穴位之中。
“这是……“龙刀忍不住问。
“镇定穴。“林灵说，“先让他安静下来。他现在太躁动了，对身体不好。“
果然，银针扎下去之后，肖琪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还是在发烧，但至少不再那么躁动不安了。
然后，林灵开始处理伤口。
她用随身带的清水，一点一点地清洗伤口。那些黑色的血和黄色的脓被清洗掉之后，伤口露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肉。
龙刀看得心惊肉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要看着。
他要确认，这个陌生的女子，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林灵从布包里取出一些草药，放进嘴里嚼碎，然后敷在肖琪的伤口上。
那种草药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点辛辣。龙刀闻了，觉得自己都快要打喷嚏了。
但肖琪的反应更明显。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疼吗？“林灵轻声说，“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肖琪当然不能回答。
但他身体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种草药敷在伤口上，就像是直接在伤口上撒盐。
但林灵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把草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好了。“她说，“先这样。等他的烧退下来，再换一次药。“
“他的烧什么时候能退？“龙刀问。
“快则半天，慢则一天。“林灵说，“要看他自己的体质。“
她站起来，看着肖琪。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会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龙刀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必须没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灵没有走。
她留在山洞里，守在肖琪身边。一会儿探一下他的额头，一会儿检查一下他的呼吸，一会儿给他换一下布条。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一个很重要的人。
龙刀看着她，心里的怀疑一点点消退，但还是有戒备。
毕竟，她是单虎的青梅竹马。
单虎，是敌人。
“你为什么离开他？“龙刀忽然问。
林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抬头。
“这重要吗？“
“重要。“龙刀说，“如果你是单虎的人，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你。“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在为他做事。“她终于开口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说了，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林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怀念，像是悲伤，又像是已经放下了。
“找一个……旧物。“她轻声说，“很多年前的旧物。我和单虎……我们小时候，有一件信物。后来他丢了，我就出来找。“
“找信物？“
“嗯。“林灵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还在替他找信物。“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但我不是替他找。“她说，“我是替自己找。因为那件信物，也承载了我的回忆。“
山洞里很静。
只有火堆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龙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熟悉，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肖琪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一种孤独的眼神。
一种等了很久、也失望了很久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来救将军？“龙刀问，“你说因为他是肖琪。但你不认识他，你怎么会——“
“我不认识他。“林灵打断他，“但我听说过他。“
“听说过什么？“
“听说过他是一个好人。“林灵说，“听说过他在渡河的时候，为了救一个普通的士兵，自己挨了一箭。听说过他在山洞塌陷的时候，为了推开身边的人，自己被巨石砸中。“
她抬起头，看着肖琪。
“这样的人，值得被救。“
山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雷、闪，还没有回来。
梁冬，也还没有回来。
但至少——
肖琪的烧，似乎退了一点。
林灵说，这是因为草药起了作用。但还需要观察一晚，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退了。
“今晚我守夜。“林灵说，“你们休息吧。“
“不用。“龙刀说，“我守。“
“你守了一天了。“林灵说，“去休息。这里是山洞，不是战场。楚军的斥候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龙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嗯。“
林灵坐在肖琪身边，看着他的脸。
火光在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肖琪的额头。
还是烫。
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那一点，就足够让人看到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