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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之事,滑稽起来真是叫人不知该如何描述。十七岁的端皇后带兵立功征战沙场,二十一岁的端皇后万民臣服,举国颂扬。”
“她成为皇后,是实至名归,可我有什么呀?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不要说战场,我连咬珠城外有什么都不知道。”
“更可笑的是,元庆帝虽然立我为后,却是把我当做犯人一般关押在这后宫,只有在他需要一个皇后出现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我不仅未曾参政一天,未曾见过任何朝臣,更是连我自己母家之人,都不能进宫见我。”
等等,参政?
时悠悠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听太皇太后说话哪里不太对了,她说端皇后带兵打仗诶!而且身为皇后万民臣服举国颂扬?
难道不知道自古男人都是小心眼吗?身为帝王那肯定更加小心眼更加嫉妒心爆棚,生怕别人哪里表现的比他优秀强大,把他给比了下去。
他的臣子若是太厉害,都会刺伤他的自尊心,都要厌恶人家功高震主,从不反思自己无能,只会对比自己厉害的人喊打喊杀。
皇后娘娘身为一个女人,她受万民臣服举国颂扬,皇上还不嫉妒的发疯啊?抄家灭族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好嘛!
时悠悠看了看桌上那些写好的纸张,如果这真的是回忆录而不是小说,那么端皇后真的曾经提议修运河以治理南方洪涝?
这女人真是忧国忧民高瞻远瞩啊!若是当年她的计划能够得以实施,那么这条运河早就该修好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条引水入海的运河存在,那么今年青黎南方洪涝灾害就不会这么严重,就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若她的建议真的被采纳,那么往后几百上千年,即使青黎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那条河依旧会灌溉着两岸生灵,拯救着无数的百姓。
什么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就是啊!
从太皇太后所写的内容来看,这位端皇后曾与工部尚书共同研究可行方案,让丞相大人向皇上进谏,这说明她虽然不上朝,但是接见朝中大臣还是相当频繁的。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后宫干政’并不是一种罪过,而是常态?
以时悠悠个人所了解的历史来看,权利在握的男人们都是把女人排除在外的。
那些在朝正上稍有建树的女人,要么留下干政骂名,要么就聪明点,把功劳都送给皇帝,在史书上留不下任何只言片语。
只有一个武则天,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登上了皇位,可是后世之人,对她的功劳建树少有提起,却总是对她后宫到底有多少个男宠更感兴趣。
时悠悠真的是非常好奇,然后用爪子沾了些未干的墨水,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
“干政?不,不是那样的。”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道,“青黎皇后参与朝政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帝后共治是太祖与庄德圣母皇太后共同立下的规矩!”
“可是这几百年的规矩,却葬送在了我这个废人手里,我是青黎的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太皇太后一脸悔恨,羞愧,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而带着微微颤抖。
时悠悠的心情已经不能简单用的震撼来形容了,帝后共治?青黎皇室的祖宗们这么高端的吗?
“前朝皇室荒淫无道视百姓如猪狗,百姓食不果腹,朝廷却增收重税,交不出税的人,就会被朝廷抓壮丁,去为皇族修建享乐的行宫。”
“太祖的父亲当年无法忍受前朝暴症,带领村民反抗征税官,结果被官府抓住活活烧死,借以震慑妄图反抗的百姓。”
“只是没想到此举反而激起百姓强烈的愤怒,于是一时间举国上下处处都是暴乱。”
“当年的太祖,也只不过只有十七岁,庄德太后的父亲感念太祖之父正义,便在他遇害之后,将太祖接到自己家中保护起来,之后,太祖便迎娶了庄德太后。”
“太祖身背杀父之仇,一心想要反抗朝廷,庄德太后说服父母变卖所有家产助他招兵买马,从此以后更是共同进退不离不弃。”
“别看庄德太后是一个女人,战场厮杀之时,她却从未退缩,而且成为当时威名远播的女将军。”
“庄德太后手下,有一支她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军队,叫做永弋,据说,代表着永不放弃,永不投降,永不停止战斗。”
“太祖登上皇位之时已是年仅四十,而庄德太后因为多年南征北战终生未育,为了延续后代,太祖不得不增设后宫,纳娶妃嫔。”
“可是这在当时,遭到了跟着他们一起打天下的将士们的极力反对。因为庄德太后的威名无人不知,永弋军的战功无人可以忽略。”
“他们无法接受天下将安,庄德太后却除了一个皇后之名什么也没有,他们害怕将来若是其他妃嫔生了儿子,做了太子生母,那么庄德太后怕是连一个皇后之位都难以保住。”
“当年若不是庄德太后以举家之力相助,多年征战若不是他们二人一次次在战场上守望相助,那么太祖多半九死一生,庄德太后之功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可以抹杀。”
“所以,最终在他们夫妻二人与朝臣的共同商讨之下,青黎国立下了帝后共治的规矩。”
“庄德太后为了避免后世皇后母家权利过大分裂朝堂,同时也立下了一个氏族三族之中百年之内,只允许有一位皇后的规定,得到太祖和朝臣的一致赞许。”
“皇后虽然无需每日上朝,但是拥有与皇上相同的参正议正之权,拥有对朝臣的提拔和任免之权,这一规定举世无双。”
“不仅如此,庄德太后手中永弋军,也从未解散,他成了一支专属于皇后娘娘的军队,代代传承,直到……”
太皇太后说道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直到我……到我这里就没了,我是废物,是废物!”
太皇太后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的道,“端皇后将永弋军治理的井井有条带着他们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而我……我却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元后被废,端氏一族被抄家灭门之后,皇上就逼我亲手写了一道懿旨,要永弋军就地解散。”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那枚专属于永弋军的大将军印。”
“年仅十七岁的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天真的以为,他们解散了也好,解散了,就不会遭遇端家那般的下场,可是结果却根本就不是这样。”
“他们只服从于皇后,即使从未见过我即使心不服我,可依然服从了永弋军永远效忠于皇后的军规,他们按我说的,脱下了铠甲,放下了武器,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安宁的生活,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支忠心耿耿战功累累传承数百年的军队,就这样,在我的手中,毁了!”
时悠悠,“……”
这些年,太皇太后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罪恶活着,心里压抑的不甘和羞愧看来已经快把她给逼疯了。
否则的话,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开始写回忆录,会对误以为是什么灵物的她如此言无不尽。
“索性元庆帝的命不长,我曾经以为我还有机会补救,我曾经以为,只要他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先皇是端皇后所出,我一直以为,他定会为自己生母平反。”
“可是我终究低估了男人对于权利的渴望,那是能超脱世间一切,一切的道理,一切的情感,哪怕是母子之情,在交出手中一半权柄,影响自己绝对统治的隐患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先帝当年诛灭端氏之后,便将所有记载着端皇后功绩的书籍焚之一炬,他不允许任何书籍上记载与端皇后有关的只言片语。”
“一意孤行,不听任何劝谏,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关于端皇后半个字。”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自己的儿子狠毒,我以为元庆帝会为端皇后平反,可他,却想要‘帝后共治’彻底从青黎的历史上消失。”
“在我向他提起为端皇后正名之后,他不仅不同意,甚至还焚烧了十倍于他父皇的书籍,只为抹杀历代皇后所有的功绩,只为后世之人再无一人知道何为帝后共治!”
“他找来大量儒士,要他们誊写史书,所有关于历代皇后的信息,要么将功绩冠以皇上或者朝臣之名,要么,则彻底删去,不留下一字一句。”
“从此以后,所有关于历代皇后的记载,没有战场,没有朝堂,没有百姓,只有困于深宫嫉妒成狂的疯女人与另外一群疯女人的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