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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黑骑士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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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黑骑士的诞生(第1/2页)
    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对角巷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奥利凡德魔杖店二楼的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光从清晨一直亮到了傍晚。
    奥利凡德先生站在工作台前,围裙上沾满了细碎的木屑。
    他左手握着一根已经初具雏形的冬青木杖身,右手捏着刻刀,刀口正沿着杖身缓缓推进。壁炉里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上架着一口小小的坩埚,里面翻涌着银蓝色的液体——那是经过三次蒸馏的月痴兽唾液与蟾蜍眼泪的混合物,用来浸泡杖芯基底再好不过。
    房间四周的墙架上,参差陈列着几十根处于不同制作阶段的魔杖——有的刚刨出粗坯,木质纹理还带着新削的毛边;有的已经刨好了凹槽,正等待着填入对应的杖芯;有几根靠近壁炉的架子上,杖身刚被浸过一层薄薄的底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像是被时间暂时搁置的半成品,安静地等待着手艺人的下一次眷顾。
    刻刀停在了杖尖,奥利凡德先生直起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杖身表面的流畅弧线。他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从工作台左侧的第三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瓶中盛着研磨成粉的月长石,在火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微光。
    他用指尖拈起一小撮粉末,均匀地填入隐藏在魔杖握把花纹里的符文凹槽中,然后用魔杖尖端轻轻一点,粉末瞬间融进了木质纹理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条隐约发亮的细线。
    冬青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颤音,像是在回应什么。
    奥利凡德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根半成品小心地架在工作台的支架上,拿起搭在肩头的抹布擦了擦手。
    坩埚里的银蓝色液体刚好蒸发到他想要的程度,浓稠如蜜,他用长柄银勺舀起一勺,凑近鼻子闻了闻——月痴兽唾液的比例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会让杖芯过于柔韧,少一分则不够稳定。这个配方是他祖父的祖父开发传承下来的,一百七十年来从未变过,因为魔杖制作这门手艺,从来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
    就在银勺即将离开坩埚液面的一瞬间,楼下的门被敲响了。
    先是重重两下,拳头砸在橡木门板上,闷响中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力度,像是敲门的人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那两记敲击上。然后停了——停顿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人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三下,力度明显比刚才收了几分,却依旧结实有力,指节笃笃地叩在木头上,每一下都扣得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奥利凡德先生的手顿住了,银蓝色的液滴从勺尖坠回坩埚,溅起一小圈涟漪。
    他放下银勺,从围裙口袋里抽出魔杖,无声无息地走下楼梯。
    店铺一楼的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临街的橱窗拉上了厚重的墨绿色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这是奥利凡德先生以及很多店家在过去几年里逐渐养成的习惯——自从那个自称“黑魔王”的人和他那些戴着面具的追随者开始在魔法界制造恐慌以来,对角巷虽然白天还算太平,但入夜之后的气氛已经大不如前。翻倒巷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骇人听闻,魔法部虽然还在竭力维持秩序,但谁都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加速滑向深渊。
    他走向大门,店铺的入口早在一年前就被改造过了。
    原来的大门内侧被加装了一道看不见的隔离咒,推开大门之后并不会直接进入店铺,而是会走进一个大约四英尺见方的小隔间——墙壁是加厚过的黑胡桃木板,内衬一层铅和一层龙皮,天花板上嵌着一枚永远亮着的侦测水晶。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于古灵阁的金库安检通道,只不过规模小了太多,功能也简陋了许多,但对于一个魔杖匠人来说已经足够。小隔间靠店铺内部的那扇门才是真正通往店内的入口,而此刻这扇门紧闭着,门框上方的黄铜窥视孔被一块活板遮住。
    奥利凡德先生走到内门前,他看向窥视孔旁边一块嵌在墙上的水晶。
    水晶灰蒙蒙的,没有亮。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来人身上没有黑魔法的痕迹,那么就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微微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侦测水晶检查不出一个人的意图,它只能筛掉最明显的威胁。奥利凡德先生用魔杖点了点活板,活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巴掌大的窥视孔。
    他凑近窥视孔,向外看去。
    小隔间的门已经被来人从外面关上了,隔间里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身上裹着一件灰蒙蒙的袍子,袍子的颜色很难形容,像是洗过太多次之后褪尽了最初色泽的那种灰,既不是银灰也不是炭灰,就是一片暗淡而干净的灰。那身影的头上罩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从身高来判断,应该是个孩子,或者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成年人。
    听到窥视孔打开的声响,那个人抬手摘下了兜帽,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窥视孔的方向。
    奥利凡德先生看到隔间里站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有一头纯粹的黑发,却像是好几天没沾过水,发丝干涩,乱糟糟地翘着。他的肤色偏白,五官线条比同龄孩子更分明一些,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利落。但最让奥利凡德先生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黑色的眼睛。
    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侦测水晶的微光,像是深潭底部沉着两粒没有温度的星星。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从眼角向瞳孔蔓延,衬得那对黑瞳仁像是在极薄的冰面下烧着的两团炭火。他的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白皮,紧紧抿着,下巴微微扬起,姿态里没有讨好也没有畏惧,他就那么仰着头,直勾勾地透过窥视孔看着奥利凡德先生。
    奥利凡德先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人,也看过无数双眼睛,大多数人的眼睛对上他人的目光时,多少会闪一下,移开一瞬。
    但眼前这双眼睛没有闪,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不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眼睛。
    奥利凡德先生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愣了一下,直到男孩开口说话,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奥利凡德先生,”男孩的声音不高,音量刚好够穿透窥视孔,音色带着变声期之前的清亮,但语调却没有一点孩子气的上扬,“我收到了您关于魔杖的信件,为此而来。”
    奥利凡德先生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
    他认出这个男孩了,几个月前霍格沃茨新生开学之前,有一个小男孩试遍了店里几乎所有现货魔杖却没有一根合用的,每一根魔杖都在他的手中裂开,这在任何魔杖匠人的记忆里都很难被遗忘。更何况,那孩子试过的魔杖中,有整整三根在接触到他掌心的几秒钟之内就自动断裂成了两截,这种事奥利凡德家十三代人都没遇见过。
    他叫吉姆-林奇。
    这个名字,奥利凡德先生记得很清楚。
    内门的门栓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门开了。
    收起所有的繁杂思绪,奥利凡德先生侧身让出通道,一边示意男孩进来,一边已经在开口说话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匠人聊起自己手艺时特有的热切。
    “林奇先生,如我在信中所说,”他领着男孩穿过店内狭窄的过道,两侧的魔杖盒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观众,“之前你试过的那些魔杖之所以会裂开,是因为它们的材质无法承受你的魔力。这不是你的问题,当然也不是魔杖的问题——更像是,嗯,一个力气太大的人拿了一把羊皮纸做的锤子钉东西,自然是行不通的。我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难题,翻阅了曾曾祖父留下的手稿,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
    他推开了一楼制作间的门。
    制作间里的壁炉火光跳跃着涌出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坩埚、刻刀、木屑、图纸、成堆的材料盒,以及工作台正中央的支架上,那根安静横卧着的纯白色魔杖。
    那是一根还没装上杖芯的杖身半成品,大约十三英寸长,此刻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象牙白和雪白之间的颜色,木质纹理极淡,只在火光映照下才能看出一些极细极浅的银灰色纹路,像是一层薄霜凝固在了木头表面。它还没有被打磨上光,甚至连末端的握柄区域都没有刻出防滑纹路,但仅仅是这样一根未完成的杖身,就已经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世界上最坚硬的木头之一,白坚木,”奥利凡德先生走到工作台旁,伸手指了指那根白色魔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但令人遗憾的是,我惯常使用的杖芯材料并不适合它。龙心弦太过炽烈,凤凰尾羽太过轻灵,独角兽尾毛则根本不肯附着在这种木料上——我在废料上试过了,三种都不行,杖芯放进去不到一刻钟就会被排斥出来,最温和的一次也只是勉强维持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崩了出来,把我的手心烫了个水泡。”
    他说着,摊开右手掌心展示了一下那个已经快好了的圆形疤痕,然后随手拿起工作台上的一个笔记本翻了翻,继续道:“所以我正在托人从美洲大陆采购一批火灰蛇的骨粉回来——你知道火灰蛇吗?美洲品种和我们这边的不太一样,它们的骨头在封闭燃烧后会留下一种极其细腻的灰色粉末,作为杖芯基底掺入其他材料中,可以起到调和与稳固的作用,据说在北美土著魔杖匠人的配方中经常出现。不过要从新大陆运过来,就算走魔法部的国际飞路网专线,恐怕也得再等上至少十天半个月。所以恐怕您还得再耐心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您的第一根魔杖了。”
    他说完这番话,抬起头看向男孩,以为会在那张平静的小脸上看到一丝失望或者急切——小孩子在等待自己第一根魔杖的时候总是沉不住气的,这一点他在过去的岁月里见过太多次了——更何况这位林奇先生已经入学霍格沃茨,却迟迟没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一个没有魔杖的巫师算什么巫师。
    但林奇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那根白坚木杖身,黑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冰封,让人分不清那深潭之下涌动的究竟是沸水还是寒流。
    “不必那么麻烦了,奥利凡德先生。”
    男孩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老魔杖匠人:“我带来了适合作为杖芯的材料。”
    然后他把手伸进灰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摊开掌心。
    那是一小撮头发。
    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色光泽,大约几十根,被整齐地拢在一起,末端用一根极细的红线扎着。
    奥利凡德先生伸手接过来,小心地托在掌心里,凑近了细看。
    头发本身没什么出奇的,干燥,有些涩,发尾略微分叉,是那种出身普通的中年男士头上才会长出来的粗硬发质。
    奥利凡德先生抬起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头发,又看了看男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请恕我迟钝,林奇先生,我没能发现这撮头发的特别之处。”
    林奇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道:“我这几个月在霍格沃茨,除了进行无杖施法的练习,我也看了一些制杖方面的书籍。书里提到过,如果巫师对魔杖的要求十分苛刻,那么可以选择血亲身体上具有魔法意义的材料制成杖芯,通常是头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撮头发上,“这是我父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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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利凡德先生皱起了眉头。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那撮黑发,又抬起头看向林奇,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林奇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谨慎而温和,“您的父亲,我见过他。几个月前您来挑选魔杖的时候,是他陪您一起来的。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当然,我有时候也会看走眼——您的父亲看起来似乎是一位麻瓜。”
    “是。”林奇说。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奥利凡德先生沉默了片刻。他把那撮头发轻轻搁在工作台上,用指尖拢了拢,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很高兴您对魔杖制作的知识感兴趣,这并不常见,尤其是在您这个年纪。”他说,“血亲的头发确实可以作为杖芯,您说得一点没错。但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男孩的脸色,“麻瓜的身上没有魔法,林奇先生。没有魔法的材料,是无法传导魔力的。您父亲的头发……恐怕并不适合现在这个情况。”
    林奇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奥利凡德先生的脸上移到了工作台上那撮黑发上,然后又移回来。他的嘴唇还是紧紧抿着,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
    “请试一下吧。”他说,“我的父亲虽然是麻瓜,但我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就是对的杖芯。”
    面对男孩那双没有半分闪躲的眼睛,奥利凡德先生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他拿起工作台上那撮黑发,在指尖搓了搓。
    “我先用废料试一试相性。”他说,“但在那之前,得先处理一下。”
    他从工作台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水晶碗,碗壁很薄,透亮得能看清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把碗搁在台面上,又从架子上取了三只小瓶,依次往碗里倒入不同比例的药剂——第一瓶是银白色的,倒进去之后碗底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第二瓶是透明的,滴入后雾气立刻安静下来,液面变得像镜面一样平整;第三瓶是浅琥珀色的,只滴了三滴,整碗药剂的颜色就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像是把冬日下午的光收进了碗里。
    奥利凡德先生拿起那撮头发,解开末端的红线,将十几根黑发轻轻撒入碗中。头发浮在液面上,静止不动。
    他抽出魔杖,杖尖对准碗口,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音节不高,像是某种极古老的拉丁语变体。
    碗里的药剂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那些黑发被卷入漩涡中心,一根接一根地聚集在一起,彼此纠缠、旋转,在淡金色的液体中像一小团散开的墨。随后,在持续的旋转中,它们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向内一点一点地擦掉,从发尾到发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十几根头发,最后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根。
    漩涡停住了。
    液面恢复平静,那一根黑发静静地沉在碗底,在淡金色的药剂中显得格外清晰。它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干燥时的那份粗涩被药剂洗去了,此刻在液体中微微漂浮着,像一截被淬过的细铁。
    奥利凡德先生用镊子将那根头发夹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上吸去多余的药剂。他捏起它的一端举到灯下看了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从架子角落拿过一块白坚木的边角料,是之前削杖身时剩下的一截细条,把头发轻轻压入木料的裂隙中。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等着。
    白坚木的边角料毫无反应。
    没有震颤,没有崩裂,没有冒出任何颜色的光。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木头里嵌着一根黑色的头发,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似的。奥利凡德先生等了整整一分钟,才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块边角料。
    木头是温的,不烫,不凉,和人的体温差不多。
    他愣了一下。
    不该这样的。
    白坚木排斥他试过的每一种杖芯,龙心弦、凤凰尾羽、独角兽尾毛,没有一种能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待上片刻。可这根头发——一根麻瓜的头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回了家一样。
    他拈起那块边角料又看了看,眉头拧在一起,半晌才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解释:或许正是因为头发上不含任何魔法力量,木材才没有产生排斥反应。没有力量,就没有冲突。这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尽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太轻巧了。
    他把边角料放回台面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支架上那根纯白色的白坚木魔杖。
    这个解释要是成立,那这根魔杖就算做出来,恐怕也只是一根安静的白坚木棍子,发不出一个咒语。但万一不是呢?万一这个男孩说的是对的呢?
    魔杖半成品安静地横在支架上,木质纹理在炉火的光照下泛着霜一样的银灰色浅纹。
    奥利凡德先生伸手拿起了那根魔杖,心里多了一层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那东西很轻,但很明确,是一丝期待。
    他左手握住杖身中段,右手捏着那根黑发凑近杖尾预留的芯孔。
    芯孔是一个针眼大小的空洞,在未经处理的木材上几乎看不见,但白坚木被打磨到这个阶段,那里已经显出一个清晰的小孔,刚好够一根头发通过。他把黑发的一端对准孔口,再次举起了魔杖,念动咒语。
    没有任何阻力,头发滑了进去。
    没有停顿,没有颤抖,没有那种杖芯进入陌生木材时常见的滞涩感或是反弹。那根头发像是一滴水落入另一滴水中,安安静静地消失在白坚木杖身的内部,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杖身上那些极细的银灰色纹理在头发进入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像是一道极淡的银光沿着纹理流过,随后那个孔洞就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奥利凡德先生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
    他从小跟着父亲学制杖,到现在五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这是某种他根本找不到词汇去形容的东西——就像那块白坚木在头发进入之前就已经认得它,认得那根黑发,认得它来自哪里,认得它该不该来。整个过程自然到了近乎荒谬的程度,像太阳升起来,像水往低处流,像一件本就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魔杖放回支架上,手指在离开杖身之前微微顿了一下。那根纯白色的魔杖安静地躺着,看起来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奥利凡德先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全信的念头——
    他可能,在他这辈子最黑暗的年月里,无意间造出了最好的一根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支架上那根已经装好杖芯的魔杖上。
    他的脑子里几个念头正在互相拉扯——麻瓜的头发不可能传导魔力,这是一切魔杖制作的铁律;可刚才头发滑进芯孔的那一下,那种顺畅到近乎自然的手感,又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理解。他就这么站着,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眼神有些发直。
    “我可以试试吗?”
    男孩的声音让他猛地回过神来。奥利凡德先生转过头,看到林奇正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眼睛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变过,此刻正落在他面前的魔杖上。
    “自然可以,”奥利凡德先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恍惚。他连忙把支架上的魔杖往桌边挪了挪,动作有些慌乱,差点碰倒了旁边的一只药剂瓶,“当然可以。”
    林奇走上前,他穿过工作台和架子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脚步不快,也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工作台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根纯白色的魔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
    下一个瞬间,对角巷的街道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也不是木头折断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的、从建筑内部猛然涌出来的气压爆破声,像是一头困在地下的巨兽猛撞了一记墙壁。
    奥利凡德魔杖店二楼的窗户震得咯吱作响,临街几家店铺门口的招牌晃了两晃,一只蹲在丽痕书店屋檐上的猫头鹰惊叫着飞走了。
    傲罗来得很快。
    不到三分钟,店铺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粗粝的吼声:“奥利凡德!里面什么情况?开门!”
    奥利凡德先生已经从制作间冲了出来,长袍上还沾着木屑,脸上带着一种介于震惊和焦虑之间的表情。他拉开内门的门栓,穿过小隔间,打开了临街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傲罗制服的男巫,身材粗壮,一手举着魔杖,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看样子正准备继续砸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事,一男一女,魔杖尖上都亮着警戒咒的微光。
    “没事,没事,”奥利凡德先生举起双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呼吸还没完全匀过来,“是我这边的问题。制杖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一个不稳定配方炸了,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黑魔法,真的,只是一次失败的杖芯调配实验。”
    傲罗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越过他的肩膀往店里扫了一眼。门厅里一切正常,没有火光,没有烟雾,只有一些还在空气中飘着的浮尘。
    “你确定不需要我们进去看看?”
    “我确定,非常确定。”奥利凡德先生挤出一个笑容,额头上的汗在冬夜的冷风里格外显眼,“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跑一趟。”
    傲罗又盯了他一眼,最终收起了魔杖,朝身后两个同事摆了摆手:“以后实验配方的时候注意点,这个节骨眼上,对角巷里每一声响都会让人以为是食死徒来了。”
    “当然,当然,我一定注意。”奥利凡德先生连连点头。
    他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目送三名傲罗沿着对角巷的石子路走远,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到了店里。
    而在制作间里,林奇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
    纯白色的白坚木魔杖上,把手上螺旋的纹理此刻正在微微发亮,是一种稳定的、缓慢起伏的亮,像是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杖身末端的芯孔完全闭合了,白坚木的纹理平滑地覆盖了那个针眼大小的洞,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林奇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在纯白色的杖身上泛出苍白的棱角。他看着手里的魔杖,黑色的眼瞳里映出杖身上那些正在缓慢起伏的洁白纹理,像是在一片极深的夜色里点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你的名字,就叫黑骑士。”
    他抬起头,透过工作间那扇狭小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冬天的夜幕正在降临,沉甸甸地压在对角巷的屋顶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一盏路灯的昏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他的手紧紧握着魔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终于,可以亲手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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