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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悲伤回忆(第1/2页)
程昭盈气得回娘家去了,赵卫国不管不问,去楼上冲了澡,换了一件白色背心,一条五分裤,一双拖鞋下楼吃饭了。
小莲战战兢兢的,把三个菜摆桌上,也不敢吃饭,躲在厨房,装着洗东洗西的。
“小莲,冰箱里还有啤酒吗?”赵卫国在餐厅喊。
“有,有。”小莲手忙脚乱的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啤酒,放在餐桌上。
“你为什么不吃饭?”赵卫国无意的问。
“我,我厨房还没有忙完呢。”小莲支吾着。
“吃饭吧,等会儿再收拾。”
“好,好。”
小莲摸不准赵卫国的脾气,但是他骂程昭盈的样子,很恐怖。
盛了一碗饭,小莲坐在赵卫国对面,慢慢的吃。
“你家是哪里的?”赵卫国随意的问。
“涌明县,方八组的。”小莲低声道。
赵卫国一怔,筷子凝固在半空中,问:“涌明县,方八组?”
“是,赵大哥您知道这个地方?”
“方八组的改造棚你知道吗?”
赵卫国放慢了语调,改造棚三个字,又狠厉,又温柔。
“知道啊,里面住的全是反革命。”
小莲说完,看到赵卫国凌厉的眼神,忙改口:“我爹爹说,他们都是有文化有本事的人,是历史错误。”
“你听说过赵汝楠这个人吗?”赵卫国捏筷子的手有点颤抖。
小莲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改造棚。我爹去过,改造棚喂了牛,大队耕地的时候,会去借牛。”
赵卫国的手,稍微松了一下,艰难的笑笑。
小莲不知其意,又说:“我爹去改造棚借牛还牛,回来总是叹息,说可惜了。那时候我小,问爹爹,什么可惜了?爹爹说,都是厉害的人,关在那种地方,可惜了。
还有一次,有个姨来我家借红糖,身上都是血,我娘没有多问,把家里半小罐红糖给她了,她还跪着谢我娘。”
“姨叫什么名字?”赵卫国又紧张了。
小莲依旧摇头:“我不知道,借了红糖以后,再也没有来过我家。等我懂事的时候,改造棚拆了,我和哥哥他们进去玩过,里面就是一个大茅草屋,很多人睡在一起,里面漏雨,漏风呢。”
小莲还要说,见赵卫国脸色铁青,有些害怕,赶紧低头吃饭。
赵卫国倒了一杯啤酒,猛地灌下去,吃了几口菜,回缓了情绪,问:“小莲,你在我家,程昭盈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十五块钱。”
赵卫国沉默了,程昭盈,果然是对自己大方,对外人狠毒。
一般主家保姆都是二十块钱以上,她见小莲年纪小,故意压榨她。
十年运动,好人进了牛棚,程昭盈家这种刻薄鬼,却过得风生水起。
赵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递给小莲:“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不要跟程姐说。”
“不,不,我不能要,赵大哥你一个月也只有几十块钱工资呢?”
小莲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拿着,我不靠工资生活。以后有困难,记得告诉我。”
一餐饭,小莲吃得七上八下,等赵卫国吃完上楼去了,她拿着钱数了又数,十张十块钱的大钞。
她赶紧回到自己房间,到处藏,最后藏在破衣服的口袋里,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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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家里过得苦,赵卫国一下子给她那么多钱,便开始胡思乱想,竟然多了几分不该想的心思。
赵卫国到了二楼,直接去了书房,一遍一遍的擦拭父母的遗照。
“赵汝楠,薛悦,今天我第一次听到你们的消息……”
一句话没有说完,赵卫国口腔里冒出难以抑制的悲伤,终究说不下去了。
点了三根香,拜了三拜,坐在遗照边开始抽烟。
父亲赵汝楠是一位经济专家,如果不是运动害死了父亲,周仲海也只是他父亲手下的小罗罗。
可命运多舛,父亲禁不起日积月累的折磨,没有等到平反之日。
连受打击的母亲,不久也跟着走了。
赵卫国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等来的,只有政府的一份死亡证明。
平反以后,政府把父母的这栋小楼归还给了他。
楼在,人不在了,他们甚至连一封遗书都没有留下。
赵卫国掐灭了眼,拿开父母的遗像,挪开了木板,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唯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
看了又看,轻声说:“爸爸,妈妈,相信儿子,赵家不会没落的,总有一天,儿子要敲锣打鼓的把你们送回老家去,让赵氏家族所有人都来祭拜你们。”
这是赵卫国努力的目标,不仅是赵氏家族,还有当地官员,都要来祭拜他的父母。
他还要为父母修一座祠堂。
把照片放进保险柜,赵卫国又从夹层里摸出一包东西,外面是红绸布,里面是不大不小的十根金条。
当年,爸爸的同事被无故带走,一走就再也没有音信了,爸爸很担心,连夜找人把这堵墙砌了。
爸爸告诉要下乡的赵卫国,假如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了,你走投无路了,就把这堵墙砸开。
还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他,赵卫国当时只是笑父母太迂腐了,他家是正经的红五类,怎么会走投无路呢?
到底是赵卫国太幼稚了,他下乡以后,爸爸妈妈被连夜带走,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再后来,这栋楼都被霸占了。
等政策放开一点以后,街道见他孤苦,便让他返城进了化工厂当了一个小工人。
再过了两年,小楼归还给他了。
十二年,在别人眼中,只是弹指一挥间,而赵卫国的十二年,都是在仇恨中度过。
恨得太久了,赵卫国把父母教育的善良都恨没有了,他走上了邪路。
第一次偷单位的树脂,一下子弄出来五桶,卖了一千五百块钱,他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把那些规矩和律法踩在脚下的兴奋。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赵卫国从来没有失手,他偷得越多,内心就越满足。
赵卫国拿起一根金条,使劲的闻着,上面有爸爸妈妈残留的气息。
那些蠢货,在这栋小楼里工作了十年,居然没有发现墙壁里的秘密。
十根金条,是他赵卫国翻身的本钱。
把红绸布包好,又放进保险柜内层,关好保险柜门,把木板放好,再把遗照摆正,说: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觉得儿子太可怜了,让小莲来告诉你们曾经的消息?总有一天,我会去你们生活过的地方看看。”